看到黎非那铁青的脸色，欧也凡这下是头也不昏了，眼睛也不糊了，瞬间精神百倍了。他不由自主地跪坐起来，手交叠在大腿上，讪讪地说：“不，不好意思，是我生病了，来借点药……”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身上有点凉飕飕的。

低头一看，才发现上身还光着呢，保暖内衣正丢在几米开外的地板上呢，立刻闹了个大红脸，连滚带爬地抓住衣服就往自己脑袋上套，一边狠狠责备自己：欧也凡啊欧也凡，为什么每次碰到黎非都弄的这么不体面？

在他手忙脚乱上蹿下跳的时候，高嘉行已经悠悠转醒了，打着哈欠支起上半身，对黎非说：“不是你让我带同学回来玩吗？这不是带回来了？好消息，要带回来一整个寒假呢。”

黎非的表情没有变好看一点：“没让你喝酒吧？”

说到这里，高嘉行想起了自己对欧也凡的恶作剧，嘿嘿笑了：“嗨呀，你别怪他。他都不知道自己喝的是酒呢。”

他倒了一杯给黎非，笑嘻嘻的：“我的特调，尝尝？你成年了哦。”

黎非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用。你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那我朋友寒假住着的事——”

黎非丢下一句：“动静小点！”便裹紧了浴巾，转身就走。

高嘉行叉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手卷成扩音桶状，大声说：“喂，人家来了，我总要招待吧？我的卡——”

黎非消失在了主卧那巨大的门后：“明天给你！”

高嘉行发出“耶！”的一声欢呼，倒在了沙发上，表情美得很。

欧也凡立刻紧张地拽住他：“不是说就两天吗？怎么变成一个月了？”

高嘉行拍了拍他的手背：“安心啦。反正这房子我哥又不住，空着也是空着。”

“不是这个问题。”

欧也凡不愿意欠下这个人情。更何况，这么豪华的房子，窗户外面甚至能看到那条穿过市中心的江水滚滚流去，已经大大超过他能还清人情的范围。就算他给高嘉行写三年的报告，估计都抵不了这一个月的房费。

两人就这么拉扯了半天，欧也凡甚至都跑到门口了，却依旧被高嘉行拖了回去。到最后，高嘉行甚至说：“行，要给你多少钱，你能住下来？”

“啊？”

就算关系再好的朋友，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儿上吧？望着高嘉行咕噜噜转着圈的眼珠，欧也凡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眯起眼睛，靠近高嘉行：“你老实说，到底想干嘛？”

“呃，这个么。”

高嘉行瞪着天花板。

他清了清嗓子：“那我说实话了啊。但是，你要发誓，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行，你说。”

“这个，你寒假不是要校队训练吗？”

“对。”

虽然是替补队员，但欧也凡寒假也跟着加训，以备不时之需，差不多每天都要去，就周日休息。

“对。你能带上我不？”

呃？

欧也凡震惊地盯着高嘉行，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高嘉行这家伙可是连自己战队的正儿八经的训练都是想翘就翘啊，居然这么勤奋了？

高嘉行说：“然后，每次结束呢，你可以吧他们请到我家来，吃点点心，喝点茶，玩一玩……”

见鬼了？

“你不是一直挺讨厌校队的吗？”

“哪有！只是讨厌里面的……个别人，而已。”高嘉行撇撇嘴，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句，“别管这么多啦，你把他们领过来就对了。”

欧也凡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哦……我懂了，你看上谁了，啊？”

高嘉行显然被戳中了，先是瞳孔一缩，继而露出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欧也凡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这下，攻守之势易也。欧也凡故意吓唬他：“你说。不说，我马上就搬出去，也不帮你。”

“行行行行，我说。但是，你答应我，不许告诉任何人。”

欧也凡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其实，他内心隐隐约约有个答案了。

高嘉行看样子是直男，而校队的女生并不多，剩下的以两个选项其实很好猜。

高嘉行咽了口唾沫，最后粗声粗气地说：“那个，那个，我看你们队长，人挺好的。”

“哦——”

欧也凡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哦”得高嘉行吹胡子瞪眼睛。

闹够了之后，欧也凡有点奇怪：“干嘛不直接找人家？我记得黎非和赫明臻赫明茵都很熟的呀，你们不是认识吗？”

高嘉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精心修剪过的头发：“是认识，关系还一直挺好的，但是——哎，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我不能那么直接，你懂吧。”

欧也凡不懂。不过，他都受了高嘉行这么大一个人情了，帮个忙也是情理之中。

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接受了高嘉行的邀请。因为海市的房子贵得实在夸张，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但从内心深处来说，他依然觉得不好意思极了。虽然高嘉行不在乎，房主黎非更是不在乎。事实上，自从那天晚上回来一次之后，接下来的一整周欧也凡就再也没看见他过。他倒是在网上刷到了黎非的新闻，有人在东南亚的某个旅游胜地海岛偶遇了他，似乎在拍某个广告。

这倒和高嘉行说的一样。这房子对黎非来说就和宾馆一样，纯粹的摆设，拿来投资的。

不过，欧也凡还是打算有机会还上这一笔人情，他打算慢慢攒钱买个贵点的礼物，找机会送给他们俩。

以这两人的消费水准，肯定要上五位数了。这对欧也凡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投入了更多的热情在他的直播事业上，可惜，收效甚微，观众依然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甚至还招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对着他无脑开骂，一看就是来发泄戾气的。欧也凡怼了回去后屏蔽了他了，这个人反而恨上了欧也凡，换了个账号继续骂。两人和猫捉耗子一样来回推拉，场面十分滑稽。

对此，欧也凡十分无奈。他天生有什么体质吗？为什么这种神经病总是找上他！

虽然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是，生活对欧也凡来说，依旧四面楚歌。

每天训练的时候，望着身穿正式队服的渠沐风，再看看穿着替补服装的自己，欧也凡都会感到深深的无奈。

他咨询过学校教练，也和高嘉行讨论过他的职业生涯问题，结论是：对于他来说，最好的规划是成为校队正式队员，在大赛中崭露头角，签约战队。

这样，进了战队他就可以开始领到基本工资了，如果能上场，那更是前途无量。

一想到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欧也凡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但是一瞄到自己的替补队服，他又觉得深深无奈。

渠沐风就像是一座大山，横在他的职业之路上。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最终跨过这座山呢？

每天的训练赛上，和渠沐风打得震天撼地的时候，他都会在心中郁闷地这样想。

其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水准已经开始能追上渠沐风了。以前，他总是会被压着大，现在却能有来有回了。

在一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后，他的英灵池比以前广了不少。欧也凡发现，每局训练赛前，渠沐风的选角色时间都会长了不少，说明在花更多的时间思考怎么对付欧也凡。

而开局以后，欧也凡也变得从容很多。他开始能看穿渠沐风前进后退的目的是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跑去支援队友了。

以他的起点来说，这种进步已经是神速了。让其他校队成员简直是刮目相看。赫明茵不止一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拍着肩膀，说咱们校队上单后继有人了。

但是，欧也凡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他要上场，赶在渠沐风毕业之前上场，而不是当一个接班人。

更让他郁闷的是，渠沐风似乎不是很在乎这件事。

寒假开始以后，他不止一次请假，每次都说家里有事。可事实是，没一天，他的社交媒体上就会出现他在旅游的照片。要不然是浑身装备在北方滑雪，要不然就是戴着护目镜戴着直升飞机上对着地面自拍，要不然就是在万米高空张开降落伞。

对此，赫明茵简直气得五脏六腑都炸了：“还有一周不到就预赛了，非要挑这个关头吗？！”

然而，压力对渠沐风是不奏效的。这个人的心理强大到，在预赛当天，比赛还有十五分钟开始，才匆匆赶到后台。

校队十个人一齐警告，他只是笑眯眯地听完了，然后拉开大大的背包，翻出一堆玩偶：“我给你们带了伴手礼，挑一下吧。”

校队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