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不会因此松口,那是两码事。
她可以忍受学徒的嬉闹,却不会就此再展露她没由来的愧疚。
那也是失态的一环,如今黎鸢有些后悔方才在车上跟季清然说的话。
可学徒反而没有肆意的发泄。她好像终于意识到黎鸢是个易碎品,没法那么粗暴的对待,却也做不到那么轻柔的惩罚。
她只能用牙齿尖碰一碰黎鸢的体表。这样也算责罚过了。
黎鸢那么怕疼,只是轻微的触碰就能叫她难受好久,颤抖着泌出眼泪。
这一幕多奇怪啊。两个人竟然都没有意识到。
高傲的老师把自己交给她普通又自我的学徒,任她低微的学徒责罚她因为内疚说出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哪怕疼,也没有把过分的学徒赶开。
黎鸢双手搭在季清然肩膀上,看似捏着她,想推她离开。
实际半点力气都没用。她在专注处理自己的感官,被季清然弄出来,扰乱到理不清的复杂感觉。
可是季清然的目的不是惩罚她的老师。
她只不过是想求黎鸢说个清楚。就这么简单的诉求,黎鸢宁可承受她的折磨也不要讲,她被激起好胜心了,偏要知道黎鸢话里隐藏的意思。
“我会生气什么?”季清然开口,叼了下黎鸢的下巴。
“你没有阻止的是什么?”她小猫似的爬在黎鸢身上,把她可怜的老师弄得浑身上下都在疼,却还不知满足,去啄老师的耳垂。
“不可以告诉我吗?宁愿这样……”季清然就要用力了。
她知道她掐住黎鸢的腰,捏紧她监护人的手腕,咬这讨厌老师的耳朵。就能让她傲慢的老师疼出眼泪。
她了解黎鸢。比世界上任何人都了解。
她下了手。
而黎鸢也真的动了。她转过头想按住顽劣的小崽,抬手制止小猫没有羞耻的嬉闹。
嘴唇却擦过季清然的嘴角。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如果季清然抬头的弧度再高一点,如果黎鸢转身时没有克制。
她们真就要亲在一起。
黎鸢忽然坐了起来,把赖在她身上的小猫抛到一旁,不管不顾的站好,系拢她的浴袍,背对着突然被丢下的季清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像气急了,红了眼。下一秒就要爆发,掐住季清然的脖颈怒视她,诘问她方才的全部作为。
季清然因此缩了下脖颈。她当然没有见过这样的黎鸢。
哪怕是她撒娇讨来的拥抱。哪怕她故意捉弄黎鸢的耳垂,刮蹭她的腰窝,把她弄疼到掉眼泪。
她的老师也依旧不会如此失态。
顶多轻飘飘的把眼泪眨干,呼吸的起伏也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然后柔和着说她一声不乖,用戒尺拍过她的脸颊。
这一刻的黎鸢陌生而危险。
季清然可真厉害。她大概是唯一一个把黎鸢招惹到气成这样的人。
她们还是师生呢。是最亲密,最需要彼此的一对。
季清然趴在黎鸢的床上缩成小小一团,不敢说话了。
她只是孤零零的望着黎鸢的眼。她看黎鸢就像在看她的妈妈。
她渴求黎鸢的垂怜,无论什么时候。
黎鸢颤抖着系好衣服,整理完头发,随手将所有碎发盘好,又把旁边柜子上摆着的手套戴好。
她巴不得把脖颈都罩在衣服里。这才回过头,眼里含着红润的泪。
可是。
被她丢出去,落在角落瑟瑟发抖,变成好小一只猫的季清然更委屈。
她没有得到答案,还把最喜欢的老师弄生气了。
她整个人都蔫下去,可怜到如同淋了雨没了家。
黎鸢盯着她,一眨不眨。
漆黑的眼比深渊更可怕,满是血丝,红灿灿的叫人背后发麻。
直到呼吸慢慢平稳,眼里的泪也干了,黎鸢才终于收了眼。
她按了下眉心,把不存在的鼓包抹平。她再失态表情也控制的很好,没有谁能看见她的崩溃。
“……当时文家问我。”黎鸢还是服软了,开始解释。
她走到季清然蜷缩的地方,二话不说的把小猫崽抓了出来,捞在怀里。
抱着她,轻抚她的头发。好像那个似是而非的吻并没有改变什么,她们又回到之前的相处模式,妈妈照顾小崽,老师安慰学徒。
她把季清然完完全全抱在怀里。
她的主动,她近乎轻哄的声音,她们此时此刻的亲密。都极大抚慰着季清然的惶恐。
季清然慢慢放松下来,等待黎鸢的宣判。
“问我能不能选你作为联姻对象。”可到底是宣判。黎鸢话没说完季清然就想逃跑。
她自己讨要来的解释,临到头又不敢听了。
黎鸢却不会放过她。
显然刚刚的玩闹黎鸢没有认真。
黎鸢掐紧季清然的胳膊,用上力气,季清然一时挣脱不掉。
“我没有阻止。”所以,季清然因此生气了。
黎鸢明知故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