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费争对上一片艳红的墙。
他环顾四周,看见两扇对称的圆窗。他缓缓挪动到窗前,鼓足勇气探出来看。
外面是那个销毁池。
所以这两窗是……眼睛?
他转身,背对着眼睛,看见了面前的一条白色爬梯,长得和脊椎无二别。
费争试图攀爬上去,但实在过于费时费力,他只堪堪探头去看内部的情形。
那是一个全透明的,形似阁楼的地方,脑子消失不见,血浆拍打着透明墙,中间隐约飘浮着两个字“销毁”。
费争沉默一阵,随即向下爬去。
顺着白色爬梯,他得以看见许多东西。
铁银色的肺僵硬地收缩,心脏缺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铜色齿轮,材质廉价的胃像快病死的耕牛,勤垦迟缓地做着消化运动,透明的管子密密麻麻地交缠,输送着汽油。
他看见了,液体中的每一滴都清楚地刻着两个字。
销毁。
没来由地,费争的情绪有些狂躁起来。
这些人身体里除命令外就没别的东西吗?什么“命令大于一切”,那他妈纯有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来回扫视这具躯体,暴戾地想找东西破坏干净。
终于,费争在下方的某节脊椎上看见了他当时杀人用的大砍刀,他迅速滑下去,手上的皮肉被削去不少,掌面几乎全是白骨。
大砍刀在他手里横冲直撞,心脏只剩齿轮肺的铁皮罔顾重力,飞速砸下去,汽油泄露出来,连带输送管也一并被砍下……
最后,他看看手上没有沾血的刀,又看看周围的一片狼藉。
费争动手迅速,一刀了结自己。
看见眼前的纯白天花板,他反应过来,自已醒了。
“费争。”
他听见那个长发男人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回话:“怎么了?”
司崇谦看着生命检测器上一条条不对劲的指标,蹙眉问:“你刚才做梦了吗?”
对面无力地哼出一个音节。
“很不舒服吗?”
费争闭上眼,他能想象得出司崇谦那双票亮的黑色眼睛,带着急切和关心看他。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被人重视,但自从……之后,他开始痛恨起别人,畏惧每一段关心语言,为自己筑起高墙以防止暗箭。
但如果这个人是真心的,那么他可以给出一切。
他费争就是这样,一报还一报。
“还行,我缓一会,你要忙就先走吧。”
他清楚地听见对面传来的轻笑,温柔但
至于让人猜疑,那人说:“我刚忙完,小朋友,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老东西。”
这话不假,昨晚费争说要休息后,陆予枝被沈晗接替下来,贺渡去梳理信息,司崇谦自己和因果律自我中心的人对接。
最后,他和沈晗两个人守夜,兵慌马乱地熬到了现在。
他对费争说:“不过等一下我要去休息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费争思索了一阵,欲言又止地问:“那个我们现在,是在合作,对吧?”
“你觉得我们在合作吗?”
费争不多思考,直接道:“肯定啊,不是我主动找你的吗?”
“你看,如果我认为不是,那你不就亏了。”
“但是我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一报还一报?”
“对。”
司崇谦顿了顿,出神地想到从前,而后回答他:“真巧,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谁的,所以你放心,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好了,我要休息了,你加油。”
“嗯。”
又过几分钟,费争莫名想到司崇谦说的话。
他真的很适合谈判,尤其是你在被他的声音搅得头晕时,他会温温柔柔地捅你一刀,你最后到死也反应不过来,还认为他对你好。
他还挺想成为这种人的,可惜,反抗一辈子,那点暴戾脾气早就和他分不开了。
费争起身,看向周围的床。
没人,大概是都去服死刑了。
既是为了探路,也是有一丝私心,他道:“我想看看自己死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