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大陆,正道魁首,长生宗。
天光破晓,第一缕金色的晨曦穿透云层,洒落在巍峨的九十九级白玉天梯之上,折射出圣洁的光晕。天梯直入云霄,仿佛一条通往天庭的脊梁,连接着凡尘与仙境。云雾缭绕间,偶有仙鹤长鸣,御剑流光划破天际,留下一道道令人心折的残影,引得山脚下数千名凡人和低阶修士仰头惊叹,眼中满是狂热与向往。
这里是正道的圣地,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之门。
但在萧离眼里,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贴满了金箔的棺材。
“咳……咳咳……”
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萧离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掩着唇,压低声音撕心裂肺地咳嗽着。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就洗得发白的长生宗外门弟子服显得更加空荡,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那单薄的身板吹倒。他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桃花眼因咳嗽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既脆弱又可怜。
“喂,病秧子,站远点!别把晦气传给小爷!”
旁边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嫌弃地皱起眉,毫不客气地伸手推了他一把。这少年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暖玉,显然出身富贵人家,此时正满脸倨傲地盯着萧离。
萧离顺势踉跄了两步,像是真的站立不稳一般,险些摔倒在地。他慌乱地扶住旁边的一块山石,抬起头时,那双总是低垂的桃花眼里满是惊慌和歉意,声音细若蚊蝇:“对……对不起,这位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就滚回家养着!”那少年见他这副软弱可欺的模样,更是得意,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也不照照镜子,筑基初期的废物,还是个病鬼,也想参加内门大选?长生宗收破烂也不是什么都要的!”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在这个修真界,弱小原罪,没有人会同情一个注定被淘汰的废物。
萧离唯唯诺诺地应着,缩着肩膀退到更阴暗的角落里。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血光。
“这只手刚才推了我。”
他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隐形的毒针。
“等入了夜,是把它剁下来喂狗呢,还是炼成白骨扇的扇骨?这小子的手骨倒是纤细,做扇骨应该很趁手。”
作为幽冥大陆断魂谷的少谷主,年仅百岁便踏入化神期的大能,萧离要想捏死这个筑基期的蝼蚁,比呼吸还要简单。只要他动一动手指,甚至只需要释放出一缕神识威压,这个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就会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但他不能。
他费尽心机,动用了断魂谷镇谷之宝《敛息决》,甚至不惜自封经脉,承受着经脉逆流的剧痛,将那一身惊天动地的魔气压制到极致,伪装成一个刚筑基的小修士,不是为了在这里跟一个蠢货计较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的目标在天上。
萧离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微微抬眸,视线穿过层层云雾,望向了长生宗最高的主峰——长生殿。那里终年积雪,寒风凛冽,却有一道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那是长生宗老祖,沈长渊。
那个号称“古往今来第一天才”,五百岁便踏入合体期的正道神话。也是萧离此行唯一的猎物。
听说沈长渊最是嫉恶如仇,若是能亲手毁了他守护的道,将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让他染上洗不净的污泥……那该是何等美妙的画面?
萧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划过一丝病态的兴奋。
“肃静——!”
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在广场上空骤然炸响,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威压,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一名身着蓝白道袍的中年道人御剑悬空,神情肃穆,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吉时已到,开山门,入问心路!”
随着长老话音落下,那紧闭的白玉山门轰然洞开。
一股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扑面而来,引得在场众人一阵惊叹贪婪。不少散修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这等洞天福地,哪怕只是吸上一口灵气,都抵得上外面数日苦修。
萧离也跟着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模样,张大了嘴巴,实际上心里却在冷笑:灵气倒是比幽冥大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足,可惜,充满了腐朽的陈旧味道,令人作呕。
试炼第一关是“问心路”。
这是一条铺满了鹅卵石的蜿蜒小径,两侧种满了能够迷惑心智的幻心草。每走一步,都会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贪婪和欲望。对于心志不坚者,这里就是无间地狱。
众人争先恐后地踏上小径,很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哭喊声、狂笑声便响彻山谷。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挥剑乱砍,有人痛哭流涕地喊着娘亲。
萧离慢吞吞地混在人群中,脚尖刚一触碰到鹅卵石,眼前的景象便瞬间扭曲。
原本的青山绿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潮湿的蛇窟。无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缠绕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而在蛇窟中央,一个美艳的妇人正冷冷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满是倒刺的鞭子。
“离儿,你要记住,这世上只有强者才配活着。”
妇人一鞭子抽在他身上,皮开肉绽的剧痛瞬间袭来,真实得可怕,“不想被蛇吃掉,就吃了它们!”
那是他五岁时的记忆。也是他母亲给他上的第一课。
萧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幻境中的母亲——那个为了权势亲手将他扔进万蛇窟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讽。
如果是百年前的他,或许会瑟瑟发抖。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