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书架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沈长渊斜倚在书架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并没有穿那身庄重的宗主服,而是披着一件宽松的月白寝衣,长发未束,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神性,多了几分慵懒的人味。
但在萧离眼里,这就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他是怎么出现的?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难道他一直在这里?
“师……师尊……”
萧离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切换到了“受惊小白兔”模式。他“扑通”一声跪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惊恐的小脸,眼泪说来就来。
“徒儿……徒儿知错了!”
沈长渊挑了挑眉:“哦?何错之有?”
“徒儿……徒儿只是太想进步了!”萧离哽咽着说道,“徒儿深知自己资质愚钝,虽然侥幸被师尊收下,但怕给师尊丢脸,所以才想来这里找几本功法勤加练习……真的不是想偷东西!”
“太想进步?”沈长渊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所以就穿着夜行衣,用缩骨功,还破了我的护阁大阵?”
萧离:…… 编不下去了。
“而且,”沈长渊指了指那枚玉简,“你想练《太上忘情道》?”
萧离硬着头皮点头:“是……徒儿仰慕师尊风采,也想修习此道。”
“你知道这功法练了会怎么样吗?”沈长渊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离缩了缩脖子:“会……变得像师尊一样厉害?”
沈长渊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萧离的下巴,逼迫他对视。
两人的距离极近。
萧离甚至能闻到沈长渊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一丝刚沐浴完的水汽,直往鼻子里钻。
“练了这功法,就要断情绝爱。”沈长渊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蛊惑,“不能动心,不能动情,甚至……不能人道。”
萧离瞪大了眼睛。不能人道?! 这么狠?! 那你岂不是……
萧离下意识地往沈长渊的下半身扫了一眼。
沈长渊:……
“咳。”沈长渊松开手,直起身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看哪里呢?”
“没……没看哪里。”萧离脸一红(这次是真的),连忙低下头,“那徒儿不练了,徒儿还要给萧家传宗接代呢。”
沈长渊轻哼一声:“这玉简上有我的神识烙印,除了我,没人能拿走。以后别费心思了。”
“是……”
“既然这么想练功,”沈长渊话锋一转,“那就别浪费这大好时光了。”
萧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师……师尊的意思是?”
沈长渊大袖一挥,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
藏经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寒霜峰后山的一片梅林。
“从现在开始,绕着这片梅林跑一百圈。跑不完,不许睡觉。”
萧离傻眼了:“啊?跑……跑步?我是修仙者啊师尊!为什么要用这种凡人的方式锻炼?”
“修仙先修身。”沈长渊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戒尺,轻轻敲了敲手心,“你体质太差,连寒霜峰的冷风都受不住,将来怎么继承我的衣钵?”
“可是……”
“两百圈。”
“师尊我错了!我现在就跑!”
萧离含泪狂奔。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身后跟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监工。
沈长渊,你给我等着!
等我拿到《太上忘情道》的弱点,我一定让你也跑上一万圈!
沈长渊站在梅树下,看着那个虽然嘴上抱怨但脚下却一步没停的小徒弟,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当然知道萧离是来干什么的。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但他并不想拆穿。
养个心怀鬼胎的小徒弟,看着他每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拙劣地演戏,不是挺有趣的吗?
更何况……
沈长渊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挑起少年下巴时,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软,竟让他那颗沉寂了五百年的道心,微微跳动了一下。
太上忘情…… 真的能忘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