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禁地回来后，萧离对沈长渊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随身携带剧毒、出手狠辣、对邪修手段了如指掌的正道老祖，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更重要的是，沈长渊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纵容他。

那晚在洞穴里，萧离使用的“销魂钉”虽然隐蔽，但绝对瞒不过合体期大能的神识。那是幽冥大陆断魂谷的独门暗器，正道人士对此深恶痛绝。

可沈长渊不仅没有揭穿他，反而送了他一瓶更高级的毒药。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看上我了？”萧离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我现在这副皮囊确实长得不错，但他应该不知道我是男的吧？不对，全宗门都知道我是男的……”

萧离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比起这个，他更愿意相信沈长渊是有别的图谋。

接下来的几天，宗门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那个被制成傀儡的弟子身份很快查明了，是外门的一个普通弟子，平时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他的失踪甚至没有引起同屋人的注意。

但萧离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那株食人花虽然被沈长渊毁了，但那个血池还在，那个洞穴还在。只要那个幕后黑手还在，这种东西随时可以再造出来。

而且，他在那个洞穴里闻到的那股熟悉的腐臭味，始终挥之不去。

莫长老。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萧离决定主动出击。

这天，他借着去丹草堂领取月例丹药的机会，特意在莫长老的院子附近转悠。

莫长老的院子位于丹草堂的深处，平时大门紧闭，周围布满了禁制。

萧离并没有硬闯，而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放出了一只“寻踪蝶”。

这是断魂谷特有的蛊虫，无影无形，专门用来追踪气息。他将那天在药渣里提取的一丝尸气喂给了寻踪蝶，然后看着它翩翩起舞，最后停在了莫长老院子的一角。

“果然是你。”

萧离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打开，莫长老走了出来。

他是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看起来就像个富家翁。但萧离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比之前更重了。

莫长老左右看了一眼，神色匆匆地向山下走去。

萧离心中一动，立刻收回寻踪蝶，悄悄跟了上去。

莫长老一路疾行，并没有去什么隐蔽的地方，而是径直去了杂役峰。

杂役峰是长生宗最底层的地方，住着数千名负责宗门杂务的杂役弟子。这些人大多资质平庸，甚至没有灵根，在修仙者眼里如同蝼蚁。

莫长老来到杂役峰的一处偏僻院落，推门走了进去。

萧离飞身跃上屋顶，揭开一片瓦砾向下看去。

只见院子里站着十几个杂役弟子，一个个神情呆滞，目光空洞，就像那天晚上的那个傀儡一样。

莫长老站在他们面前，脸上露出了贪婪而狰狞的笑容。

“好，很好。”

他走到一个杂役弟子面前，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胳膊，“肉质紧实，血气旺盛，正是上好的花肥。”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子，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塞进了那个弟子的嘴里。

那个弟子吞下丹药后，身体立刻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片刻后，他停止了颤抖，双眼变得血红，口中发出一声低吼。

“去吧，去后山，为圣花献祭。”

莫长老挥了挥手。

那个弟子立刻转身，僵硬地向门外走去。

接着，莫长老又如法炮制，给剩下的弟子都喂了丹药。

看着这一幕，萧离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什么名门正派的长老，简直比幽冥大陆的邪修还要残忍！把活人炼成傀儡，拿去喂食妖花，这种手段简直丧尽天良。

就在他准备出手阻止时，一股强大的威压突然降临。

“谁？！”

莫长老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屋顶。

萧离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体一轻，被人拎着后领提了起来，瞬间瞬移到了百米开外。

“沈长渊？！”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萧离又惊又气，“你干什么？没看到他在害人吗？”

沈长渊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救？冲进去把他杀了？然后呢？打草惊蛇，让幕后主使跑掉？”

“幕后主使？难道莫长老不是？”

“他不过是个棋子。”沈长渊冷冷道，“凭他一个金丹期修士，还没本事弄到那么多上古妖花的种子。”

萧离冷静下来：“那你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

沈长渊转身看向那个院落，目光冰冷，“跟着那些傀儡，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萧离一愣：“不是去后山禁地吗？”

“那天那个洞穴已经被我毁了。”沈长渊道，“他们肯定换了地方。”

两人隐匿身形，远远地跟在那些傀儡身后。

这些傀儡行动迟缓，但目标明确，并没有去后山，而是绕过几座山峰，来到了一处更加隐蔽的峡谷。

这峡谷名为“落魂谷”，常年云雾缭绕，阴气森森，平时极少有人来。

傀儡们排着队走进峡谷深处。

萧离和沈长渊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峡谷深处，竟然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门口守卫森严，不仅有傀儡，还有几名筑基期的修士在巡逻。

“看来这里才是他们的老巢。”萧离低声道。

“进去看看。”

沈长渊说完，身形一闪，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了守卫的封锁。

萧离也不甘示弱，施展《敛息诀》，紧随其后。

进入地宫后，眼前的景象让萧离倒吸一口凉气。

巨大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数百个巨大的花盆。每个花盆里都种着一株枯骨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盛开。

而在花盆旁边，是一排排铁笼子，里面关满了人！

有杂役弟子，有外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个内门弟子！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绝望，显然是被关押了很久。

几个穿着黑袍的修士正将那些刚送来的傀儡推到花盆前，然后熟练地割开他们的手腕，放血浇灌。

“畜生！”

萧离双拳紧握，眼中杀意沸腾。

即使是在幽冥大陆，这种大规模的活人献祭也是被禁止的。这长生宗，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这就是你守护的正道？”萧离转头看向沈长渊，语气中充满了讥讽。

沈长渊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他们……该死。”

话音未落，沈长渊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