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逆天镜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沈长渊原本正在消散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重新凝实。那些飘散的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重新汇聚到他的体内,填补着他破碎的经脉和枯竭的本源。
但他依然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师尊……”
萧离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场神迹。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在狂跳,他在祈祷,向漫天神佛,向这该死的天道祈祷。
许久。
逆天镜的光芒渐渐收敛,最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萧离的眉心。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了萧离的脑海。
“唔!”
萧离闷哼一声,差点抱不住沈长渊。那些信息太过庞杂,太过沉重,带着沈长渊几百年来所有的隐忍和痛苦。
那是……沈长渊的记忆。
或者是说,是他一直隐瞒的真相。
画面流转,像是一部无声的黑白电影,在萧离的脑海中放映。
他看到了神陨之地的最后一战。
他看到了沈长渊在封印神皇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神皇殿下,那颗散发着毁灭气息的“世界之核”,因为大战而变得极不稳定。它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表面布满了裂纹,狂暴的能量在其中翻滚,随时都会爆炸。
一旦爆炸,整个苍玄、赤炎、幽冥三块大陆,都会瞬间灰飞烟灭,亿万生灵将化为尘埃。这不仅是上界的浩劫,更是整个世界的末日。
面对这必死的绝境,沈长渊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生,面对着那颗即将毁灭世界的死星。
“既然我是这世间最强者,那这片天,就由我来顶。”
画面中的沈长渊,白衣胜雪,却已被鲜血染红。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以身为阵,强行吸纳了世界之核中狂暴的能量。
“噗!”
记忆中的沈长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白衣。那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他的经脉,粉碎着他的神格,腐蚀着他的血肉。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生生地挺了过来。他用自己的身体,做成了这世间最坚固的封印。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失去修为,会变成凡人,甚至会身中诅咒的原因。
他不是在躲避,而是在赎罪。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这个世界的安宁。他在用自己一个人的痛苦,换取亿万生灵的苟且偷生。
接下来的三年里,萧离看到了沈长渊独自一人生活的画面。
那是怎样的三年啊!
他看到了沈长渊每晚被诅咒折磨得死去活来。那种痛,深入骨髓,痛彻心扉。他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全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衣衫。为了不发出声音,他咬着木棍,甚至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看到了沈长渊在无数个清晨,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日渐苍白的脸色,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对生的眷恋。他想活下去,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想再看一眼那个人。
他看到了沈长渊拿着那块从萧离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嘴里轻声唤着“离儿”。那布片已经被磨得发白,却依然被他视若珍宝。
“离儿,如果你还活着,该多好……”
“可是,如果你活着,看到我这副样子,一定会很难过吧……”
“所以,还是不见了吧。”
“就让你以为我死了,或者失踪了,总比看着我一点点腐烂要好。”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等到他体内的能量积攒到极限,也就是诅咒爆发的时候,他就会找一个无人的深渊,安静地跳下去。
那时候,世界之核的能量也会随着他的死亡而消散,这个世界就彻底安全了。
他给自己选好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墓地,甚至连墓碑都刻好了,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愿来世,做个普通人。”
唯独没有算到的,是萧离的复活。
更没有算到的,是萧离会找到他。
“傻子……”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萧离看完所有的记忆,泪水早已决堤。他的心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一样痛。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想当救世主,你想当英雄,我不管。”
“但是,你凭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这世界若是没了你,我要它何用?!”
“你想一个人去死?做梦!”
萧离猛地低下头,吻住了沈长渊冰凉的唇。
那个吻,带着绝望,带着疯狂,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既然你想一个人扛,那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既然你的命和这个世界连在一起,那我就把我的命,也和你连在一起!
“同生共死契,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