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如此说,方芷芸这才恍然大悟。方才种种疑惑之处,如今总算明了。她也向苏云鹤望去,问:“所以,下联究竟是什么?”
苏云鹤未看她,转而去看韩诗情。韩诗情迎着他的目光,身子微微前倾,轻声道:“炮镇海城楼。”
炮镇海城楼。
五个字,也是以火、金、水、土、木为偏旁,与上联的五行一一对应。意境从朦胧烟柳转向激烈烽火。堪称绝配。
“妙啊!”
方芷芸与裴栩生异口同声。
韩诗情莞尔一笑,依旧望着苏云鹤,眸中柔情似水:“公子,我对得可好?”
苏云鹤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凝视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画面落在旁人眼里,自是说不出的登对。可落在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萧景行眼里,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心上。
窗外,夜色渐深,微风拂过,檐下的琉璃灯轻轻晃动,洒落一地流光。
望着那边欢声笑语,萧景行狠狠攥紧了酒盏,猛灌一口,目光阴鸷。
属对输了,确是稍逊一筹。可四艺之中,他最擅长的是棋。多年来他遍访名师,与各地高手对弈,胜多负少,便是宫中国手也曾数次败在他手下。一个商人之子,难不成连棋艺也能压他一头?
他思量许久,终是决定,要在棋盘上找回场子。
“林大人。”正是一局结束,他朝林正清拱了拱手,“见诸位对弈多局,景行有些手痒了,也想再登台一试。”
林正清听闻过萧景行在棋道上的造诣,他愿上场助兴,自是求之不得,当即道:“那自然是极好!萧世子棋艺冠绝天下,无人不知!”
得了首肯,萧景行微笑颔首,续道:“方才属对,裴三公子技高一筹,我心服口服。不过今夜难得尽兴,在下斗胆,想再向裴三公子讨教一局对弈,不知可否?”
说罢,望向裴栩生。众人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过去,同样聚在裴栩生身上。
裴栩生并未立即作答,他侧目看了看苏云鹤,见对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含笑应道:“世子抬爱,草民恭敬不如从命。”
萧景行唇角扬起,做了个请的手势。
与方才属对不同,对弈不容裴栩生在席上应对。两人先后登台,台中央设了一张棋案,棋盘竖直立着,棋子需一枚枚挂在棋盘上的特制挂钩上,以便台下宾客都能看清每一步棋的走势。
裴栩生在棋案前坐定,目光扫过那竖立的棋盘,神色如常。
萧景行执黑先行,落子干脆。
“啪。”
裴栩生取了白子,略一沉吟,指尖发力,将棋子弹了出去,稳稳挂在盘上。
萧景行扫他一眼——功夫倒是不错,可惜这是对弈,不是比武。
他敛了神色,再落一子。
裴栩生紧随其后。
棋盘上,黑白交错,渐渐密了起来。萧景行的黑子攻势凌厉,步步紧逼,逼得裴栩生连连后退。
看来不过如此。
萧景行心下一定,再瞧对方时,眼中已带了玩味。
台下,荀素雪目不转睛地盯着棋局。她虽不精通弈道,却也看得出裴栩生步步受制,处境堪危,不觉掌心沁出薄汗。
当她的心要悬到嗓子眼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男子躬身靠近,压低声音道:“郡主,小的有事禀报。”
荀素雪一怔,侧身看去,见是自己府上的侍从,不禁问道:“发生何事了?”
侍从凑近她耳边,恭敬道:“郡主,侯爷进京了,此刻就在后院候着。侯爷说,此番进京不便张扬,免得与萧世子起了冲突,只请郡主过去一叙。”
荀素雪面露疑色,父亲悄然进京?为何?难不成因萧景行追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低声询问方芷芸和韩诗情的看法。
方芷芸眉头一皱:“现下?”
荀素雪重重点头,望向台上,裴栩生正眉头紧锁,显然已困入苦战。她咬了咬唇,陷入两难之中。
此刻离开,她放心不下裴栩生,若是最终败了,当众受那萧景行羞辱,如何是好?可父亲悄然进京必是有要事,万一耽搁了……
一旁的韩诗情看出她的为难,轻声道:“素雪,我陪你去。”
荀素雪一愣:“你?”
韩诗情点点头,声音轻柔:“你且安心,有苏公子在,栩生这边出不了什么差错。”她侧眸看了方芷芸一眼,抢先开口,截住了方芷芸想陪同的话头,“一下走太多人容易引人注目,你且留下,陪公子和栩生。”
方芷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点了点头:“那你们快去快回。”
韩诗情轻应,起身又看了苏云鹤一眼。苏云鹤眼底虽有几分不放心,仍是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如此,两人便悄然离了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