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聿黏在陈疏宴喉结下方那颗红痣上:“有没有让我不用动就能喝的方法。”
“有。”
一根吸管很快送到他嘴边,他吸了两口就不喝了,眼皮直打架。
吸管抽走,又递回来,陈疏宴的声音很催眠:“漱口。”
楚岁聿机械照做,漱完口,又开始咬着吸管喝水,最后含着半截吸管睡着了。
感觉没睡多久。
手机一直震动,楚岁聿摸起来看,全是何全的信息,他深感奇怪,他记得自己把何全拉黑了。
楚岁聿撑着身体坐起来,骤然发现自己正坐在小时候房间的床上。
房间不大,水泥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床对面靠墙的位置摆了桌子,还有一个老旧的衣柜。
楚岁聿摸身下奶奶给他铺的小床。这张床翻身时会吱呀吱呀响,但从没让他挨过冻。
楚岁聿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敲门声传来,楚岁聿看过去。
“小毛头。”慈祥又温柔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起床吃饭。”
楚岁聿微微睁大眼睛,是奶奶。
“来了奶奶!”他立刻下床准备去开门。
手机震得越发疯狂,楚岁聿拿起来看。
何全:你敢拉黑我?
何全:你害死了我妈!
何全:你奶奶的死全怪你!
消息一条条砸进楚岁聿眼中,他头上冷汗涔涔,心脏扑通扑通跳。
房间门外突然传来争吵声。
楚岁聿下床想去看,门打不开,他用力推,纹丝不动,他浑身有些乏力,倚着门板喊:“奶奶,帮我开门。”
“老太婆!”
何全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来,“我儿子你霸占了十年,该还我了吧?”
楚郁英似乎是站累了,楚岁聿听到拉椅子的声音,她对何全毫不客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小畜生在想什么。学校发的助学金没多少,都给小毛头交学费了,不够你赌的,你别想了。”
何全无赖道:“有多少算多少,今天要么你把钱给我,要么你把儿子还我!”
楚郁英一拍桌子:“你一样也别想!”
“你这个死老太婆!”何全怒吼一声,外面随即传来碗盘碎裂的声音。
何全似乎在翻柜子:“不给钱!老子他妈自己找!”
楚郁英怒骂,抄起扫帚打。
“你敢打我!”何全怒极。
随后,楚岁聿听到了楚郁英的惨叫。
“奶奶!”楚岁聿用肩膀撞门,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破旧的木门纹丝不动。
楚岁聿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还是急出一身冷汗,他转头拿起木板凳砸门,仿佛冲出去就能改变当年的悲剧一样。
门外的争吵愈来愈烈,楚岁聿心脏跟着狂跳。
突然,门外安静下来,一切归于寂静。
楚岁聿眼前那道怎么也打不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眼前的场景和他小时候放学回家看到的重合。
那天楚岁聿放学回家,家门口围满了人。
小小的楚岁聿拨开人群,跑进客厅,看到的就是楚郁英脸色煞白,瞪大眼睛倒在何全脚边的样子。
何全的轮廓模糊、狰狞,他身边站着个瘦削的女人,女人的手放在何全手臂上,是楚岁聿的母亲。
周围几个拉架的邻居吓得不轻,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奶奶!”梦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合。
楚岁聿猛然睁开眼睛。
病房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滴声,有人正用毛巾擦他的手脚和四肢。
楚岁聿盯着天花板怔愣,手指下意识蜷缩,放佛想抓住什么。
一个女声轻轻喊他:“楚先生您醒了。”
楚岁聿目光转过去,有两个陌生的女人站在他床前,手里还拿着毛巾。
矮一点的女人向楚岁聿微微弯腰,转身离开了病房。
楚岁聿没说话,高一点的女人俯身道:“您发烧了,三少让我们照顾您。”
楚岁聿腾不出精力去纠正女人的“您”字,他嘴巴微动,声音嘶哑:“他人呢?”
女人回答:“三少在隔壁房间开跨国视频会议,已经去叫了。”
楚岁聿轻轻说:“别去,别打扰他。”
“给您测一下体温。”女人拿着耳温枪贴楚岁聿耳朵,“三少交代过,您醒了就立刻通知他。”
手机震动,楚岁聿看着屋顶出神。
女人拿着耳温枪直起身问:“需要接听吗?这个叫白垃圾的备注,已经打来四次了。”
楚岁聿道:“要,谢谢。”
“您别客气。”女人放下耳温枪,拿起他的手机,点开接听,弯腰,双手把手机贴在他耳边。
楚岁聿目光不聚焦,喘着些发烧中的粗气:“白总。”
白瑾的声音传过来:“岁聿,担心死我了,怎么才接电话?”
楚岁聿问:“什么事?”
白瑾道:“我想你了岁聿,我能去玉山陪你吗?”
“不能。”楚岁聿蹙眉,说完一偏头远离听筒,对着女人说,“麻烦挂掉。”
“好的。”女人拿开手机,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