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对我?”
莱斯比亚没反应过来:“嗯?”
阿纳托勒又反问了一遍:“你说陛下和太子殿下怎么对我?”他等了两秒,笑笑,“你那些不敢明说的话,少拿来捅到我面前挑拨离间。莱斯比亚,我没兴趣。”
大法官双手举过头,示意投降。
书桌那头,希波特罗校医发出去一条消息,然后起身往沙发走来,抓住莱斯比亚的领子往外扯,把这个糟心玩意儿从沙发扶手上扯下来,同时目光全放在阿纳托勒身上:“小殿下,您要到床上午休还是坐疗愈椅呢?”
“坐着就好。”他可不想在莱斯比亚面前躺着,直接过去在疗愈椅上坐好,椅背上露出小半个后脑勺,正对着那两人,“莱斯比亚,给你半小时,做个头部SPA,然后就走人。快点,别磨蹭。”
“好好好,阿纳小殿下,乐意为您效劳。”
莱斯比亚的污染度其实也出乎希波特罗的预料。
科研院每年需要检测规模极其庞大的污染者,因此为了节约检测资源,所有S级精神力拥有者的污染度默认存档为绿污染度,事实上准确率达到95%以上。只有镀赫元帅这种常年驻守在星海的情况,无遮无挡面对星海污染,才会污染度较高。
莱斯比亚又是怎么回事?司法阁设立于全帝国污染防护最严格的帝星,除非他自己有事没事往星海里跑,否则很难被污染至这个程度。
校医院休息室里,在场三人心思各异,最后还是小殿下先开口:“开始吧,莱斯比亚。让校医在旁检测你的污染度变化。”
他坐得端正笔挺,椅背上小半个后脑勺长着淡红色的软发,看起来有几分倔强。莱斯比亚笑着把疗愈椅往后压低30度,让他一整个倔强的后脑勺都露出来,被托在手掌心上。
莱斯比亚的手有股淡淡的陌生味道,他形容不出,不是图兰诺斯那种温热的,也不是干燥的、粗粝的或是掌控性的,只是带着陌生。
仿佛异邦来客,手心可以将他在睡梦中引向遥远的地方,某个被古树庇护的地方。
他察觉到引人沉沦的危险,将背挺得更直。
那双手一只托在他的颈下,从他的斜方肌开始,缓缓向上揉捏,一直捏到后脑勺与颈子相连的天柱穴和风池穴。
那只手固定得并不紧,似乎是看准了他自己会僵直身体,因此只是松松垮垮地捏着。每次揉按时,手一松一紧,有节奏地完成推拉,他的脖颈便随着那一节奏轻微运动,直到整条后颈的肌肉柔软下来。
手指往上分叉,拨开软发,贴着他的头皮往上游走,好像一只阳光下的章鱼,在往他的后脑勺舞八条腿。
“莱斯比亚,你以前没学过疗愈吧?”小殿下闭着眼睛,忍不住骂两句,“就这技术,真是让我伺候你。”
“阿纳小殿下,忍忍,我是付了报酬的单主。”
司法阁的大法官,当然不是疗愈专业,否则就来科研院另谋高就了。好在莱斯比亚没有仗着那点“报酬”和他的志愿时数为所欲为,也就给他做了大概十分钟的头部按摩。
莱斯比亚一停手,他立刻用手抓了抓头发,完全乱成了一个炸毛小鸟窝。
阿纳托勒脸黑,理都不理大法官,只问校医:“希波特罗,现在单主的污染度多少?下降了吗。”
“绿2/3污染度。已经降低到S级精神力的正常污染度水准了,小殿下。”
很好。阿纳托勒现在就想把这位“单主”扫地出门,奈何单主不好敷衍:“阿纳小殿下,说好了给我三十分钟。”
“我哪知道你技术这么烂?”
莱斯比亚讨饶:“那换个别的?阿纳小殿下,我给您洗洗眼睛怎么样?司法阁出品,洗了可以帮您放松眼睛,说不定视力还能变好些,看清您身边那一位,如何?”
他身边那一位,显然并非指希波特罗,而是另有其人。
阿纳托勒懒得听这位“单主”继续暗示,嗯嗯两声胡乱应了:“没洗过,轻一点。”
莱斯比亚洗干净手,带来一套镊子、眼药水和棉球。他看见了,有点无助,侧头望向校医,校医回了个安心的眼神。
莱斯比亚轻捏着他的下颌,把头掰正回来,“别动,阿纳小殿下”,食指和中指分别撵住他的左眼上下眼睑,轻缓地拨开,露出美丽的银眸。
下一刻,左眼被滴入两滴沁凉的眼药水,丝丝凉意顿时顺着眼周往里蔓延。他蜷缩了一下脚趾,闭上右眼。
“别紧张,给小殿下洗洗眼睛。”
他的左眼眼睑只能轻微翕动,稍作休息,然后便看到了一根镊子夹着一团棉球,慢慢在他的视线里放大。
小阿纳确实紧张。
但莱斯比亚意料之外洗得很好,跟他的按摩技术不是一个水准,细致且稳当。棉球试探着,落入他的内眼角,借着湿润的眼药水导引过去,一片凉意。
镊子控制棉球在内眼角滑动,来回三次后,夹紧稳稳取出,将微不可见的灰尘与沙砾洗净。
食指按住他上眼睑,加了点力气,让他被迫眸子往下转,上眼眶内露出可爱的眼白。
莱斯比亚将撵着他下眼睑的中指略往上移,挡住那只银眸:“别看,阿纳小殿下。”
他不安地动了动,无意间握住拳,视线被遮挡住,看不到莱斯比亚用来洗眼睛的工具。明显和棉球不同的触感,比棉球更细、更尖、更凉,好像某种金属的细导管,极轻地刮过他的上眼眶,滑动时还喷出细小的水流……
他不敢闭眼。眼睛似乎独独被格外护住了银眸,余下的,从眼角到眼眶,从眼白到开扇的小眼尾,都被柔和的水滴蕴养着,温和又沁凉。
洗完两只眼睛,正好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