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膏花星主总共献上了二十千克的柚膏花菁华,拆分成八个包裹。图兰诺斯忙完一日政务,正要回他的寝殿,走着走着脚步一拐,拐进了他弟弟的寝殿,正好看见堆在门边原封不动的八个包裹。
小糖精罐子居然没有拆开来吃两口……?
图兰诺斯觉得神奇:“阿纳,柚膏花菁华拆过了吗?合不合口味?”
阿纳托勒应了一声,紧接着寝殿内隔传来烘干头发的声响。图兰诺斯等了五分钟,等来一个头发滴水不沾、浑身浴袍裹到脖子根的小阿纳,不由得好笑。
这才哪到哪,就开始防着他哥了?
图兰诺斯又问一遍:“柚膏花菁华试过了吗?我印象里味道应该很不错,你会喜欢的。”
阿纳托勒在他哥面前跨开腿面对面平移,一直平移到沙发上坐下,似乎随意回了句:“哥你先尝尝?或者给陛下和皇后送去些,往年就没往我这边送过,今年我不好都收下。”
图兰诺斯笑说:“有什么关系?以后让约折礼都往你这边送。那两位又不吃甜,快病得起不来了,也用不着去孝敬。”
他沉默了一下,用眼神表示道义上的谴责。图兰诺斯没再给他拒绝的空间,回头到门边随便拆了一个包裹,抱了一大块明黄色琥珀状的柚膏花菁华往沙发走来:“阿纳,取两个杯子过来。”
这是非要他吃的意思了。
眼下这境况,一位如日中天的继承人和一个空有名号的小殿下,他根本不可能去质问太子殿下的用意,只得勉强装作配合。
他取来两个玻璃杯,图兰诺斯稍微加热熔化菁华晶体,让它变成粘稠的流体状,分入两个杯子后又降温凝固。明黄色变成鲜嫩的花蕊色,菁华表面也涨得像一层树脂泡泡,可以用勺子刮出花来。
看起来好美味……闻起来更要命,他已经嗅到了那股古地球南热带森林的清爽味道,仿佛一年四季极致的热与雨水倾倒,才能长出这般自然馥郁的菁华。
这不能怪他。
阿纳托勒往他的杯子里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菁华触碰到唇齿,慢慢融化,每化出一层,尾调便更清晰一些,好像挖开一层层云就能看到云朵怀里抱着的阳光和水。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图兰诺斯用可耻的手段,捏住后半生的命运……
下一刻,他回过神来,只见他那枚倒霉的维纳斯骨螺精神体已经被诱惑得溜出来,毫无力气躺在他哥的掌心里,任由图兰诺斯把清甜的菁华一滴一滴滴到骨刺上。
象牙白上染了蕊黄,幸福得一缩一蜷,和它主人一样的不争气。
他恼了,现在要是再反应不过来图兰诺斯在逗弄他,那他就真没救了。
他放下杯子,起身赶图兰诺斯:“要吃就搬两箱走,走走走!”图兰诺斯临走前,还把小骨螺剥开骨刺揩了个遍,揩得小骨螺淌出水儿,和蕊黄色的菁华液体混成一片,压根没眼看,然后才姗姗离去。
八个包裹的柚膏花菁华,最后也就拆了这么一个。那原本是敬献给帝国皇后的东西,阿纳托勒根本不敢细想图兰诺斯的心思。
如果只是他误会了,那自然是最好,但如果说他的哥哥真有这种想法呢?
如果图兰诺斯真要对他动手,整个帝国内,根本无人能够成为他的倚仗。他的所有庇护、所有自保手段,都会被太子殿下轻而易举掀翻。
不敢再细想。那天晚上,图兰诺斯离开后,他就搁下了吃柚膏花菁华的勺子,把剩余七个包裹都挪进寝殿后的仓库密封好。
为了防止再次被柚膏花菁华引诱犯错,他还努力戒糖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摄入了大量非常难吃的东西,辣的咸的酸的,吃得小骨螺精神体都蔫了。
直到今日中午,军部一位疗愈师中将来访皇宫,看望克斯摩斯皇帝陛下。陛下休息后,蔚祎中将与太子殿下交谈着,提出想见一见小殿下,图兰诺斯便约了在宴会厅共进午餐。
如今军部派系分明——以安德洛斯上将为首的太子派,以及以蔚祎中将为首的皇帝派。双方看似没有矛盾,但实际上只要图兰诺斯用不那么“平和”的方式继位,这位中将首当其冲就会对他造成威胁。
当然,小殿下本人不想卷进这些事情,他只求图兰诺斯滚远点,趁早寻个太子妃。
到约定的用餐时间,阿纳托勒进了宴会厅,一打眼,图兰诺斯便迎了上来引他落座。蔚祎中将也与他交谈几句,很快便上菜,他就把话头递回去给图兰诺斯,不抢太子殿下的风头。
图兰诺斯关心了一番帝国联邦边界的军务,结果一回头,不由得挑眉——他的小阿纳这是在吃什么?
半个月来忙昏头了没注意,现在菜色摆上来,图兰诺斯才发现,辣的咸的酸的,总归没一样是小阿纳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