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冰松了口气。
敏锐的猎人注意力让她感应到,纪时茧房的污染力在衰退,周围“心渊”区域的状态也逐渐平息,趋向于一种虚弱的平稳。
终于……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在俞冰脑海中浮现……
轰!
下一秒。
一种更深层、更彻底的震颤,从原本平静的茧房深处迸发。不是她刚刚刺破的那个囊泡,不,远比那个更大,更……分散。
就像一整片隐匿在宇宙深处的微小星云联合爆发,然后炸开。
俞冰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冻结在胸腔。
不,不是结束,而是更深、更彻底的崩溃。
就在俞冰判定主要威胁已解除的刹那,一场更大的注意力劫持风暴才刚刚开始……
俞冰的脸色瞬间苍白,下颌无意识地绷紧,原来自己刚刚刺破的囊泡,不过是纪时的一个注意力劫持瞬间而已,它下面还掩盖着、压制着更多细小、陈旧和痛苦的瞬间。
纪时的茧房深处,更多被劫持的注意力碎片爆炸般喷射而出。
团建合照时,她被自然地挡在最后一排最边缘。
轮到她说话时,小组长有意无意地扭开头,甚至刷了下手机,然后对另一个人说:“你那个项目做的不错。”
她加班协助做的分析,第二天出现在别人的汇报PPT里,没有署名。
那些带着具体痛感的注意力碎片,粗暴地撕开茧房看似平静的假象。
俞冰看到画面中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幽微的贬低、难以指证的忽略、集体无意识的排异。
它们单个的能量微弱到不足以形成独立的注意力劫持囊泡,但当核心囊泡被刺破,这些被压抑的“琐碎日常”便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疯狂涌出!
每一段碎片都只有几秒、十几秒,注意力浓度不高,日常中被纪时用“没事”、“不要敏感”强行压了下去。
但它们从未被消化,只是像细小的玻璃碴,日复一日沉淀在注意力“心渊”底层。
俞冰踉跄着退后半步,纪时不是单一的注意力事件劫持,是成千上万个微创伤的连锁爆发!
此刻,茧房中无数细碎的画面开始共振,发出尖锐的、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嗡鸣。
俞冰的头皮骤然发麻。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神经痉挛。她握住光刃的手指开始轻微颤抖。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和仍在不断涌现的注意力碎片,俞冰第一次清晰而客观地意识到:
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为了赚信用点,死于一场看似普通的注意力劫持案件。
俞冰微微叹了口气,掌中的光刃握紧又松开,浩如烟海的注意力碎片太难对付了。
要不算了?一起毁灭吧。她突然自怨自艾地有些想放弃。
俞冰用手掌撑了一下太阳穴的位置,脑海里空荡得发疼,可却在这个该死的时刻,不觉掠过一些毫无由来的记忆片段,像是暮春傍晚的清淡花香,盛夏艳阳里的温热阳光。
这些碎片柔软得令人生恼。在生死关头冒出来,像嘲弄,又像诱惑。
真该死。
她闭了闭眼,提醒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在找回丢失的记忆之前,还不能这样轻易死去,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掌心悬浮的光刃随着俞冰的思绪滴溜溜转动,下一秒,骤然静止,随即像一道光剑一闪而过,贯穿了茧房中新诞生的囊泡。
细碎的、新生的囊泡们,像被银针穿过,几乎同时瘪缩、暗淡、消散。
区域的震颤随之平息。但安静只是暂缓,而非终止。
纪时的“心渊”更深、更暗处,更多的注意力创伤片段像海浪的泡沫一批接一批涌现出来,新的一波劫持力量仍在积蓄。
俞冰的手指在颤抖。
“没办法,只能先这样了,先回去,再从纪时身上找到问题的根本解决办法。”俞冰微微喘息,如果再耗在这里,她会被起此彼伏的微小片断拖住,耗尽心力而亡。
而且深潜行为本就不可持续,猎人在“心渊”滞留的时间越长,对真实与虚幻的辨识能力越弱,一旦超过自身注意力承受的阀值之后,会丧失对真实世界的链接,导致猎人迷失在“心渊”中。
于是,俞冰随即收敛心神,紧紧攥住掌心回归原本形态的黄铜钥匙,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嗡鸣,闭上眼睛,主动切断了与心渊的深层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