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江晚纯不是死于谋杀,那么她就是死于创作枯竭的绝望!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彦祖”被切除了对蛇类的恐惧注意力,医院检测报告显示注意力水平变得更稳定,但是面对真正危险时,却丧失了本能的警觉,导致被蝮蛇咬伤。
俞冰努力一点点拼凑,还原出事实的真相。
而李敏的交通意外追根溯源是因为对女儿的愧疚,而没能专心照顾女儿是因为……在《幼体》展区被切割掉了对幼崽的母爱注意力。
无法抑制的愤怒简直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俞冰的手指握紧了手中的易拉罐,等她低头时,罐子已经被捏扁了一半,铝皮从边缘开始瘪进去,啤酒顺着罐口溢出来,沿着她的手背往下淌。
《幼体》……为何要设计切割掉母爱的注意力?
俞冰的瞳孔猛地缩紧,下一瞬,通讯终端被她攥在手中,指纹解锁、拨出号码,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嘟……嘟……”
万籁俱寂的夜里,免提里那串等待接通的忙音格外清亮。
对面很快接通。
“喂~”听筒里贺希濂的声线又哑又沉,尾音带着点莫名的慵懒,“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你在哪?”俞冰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去找你。”
终端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啊……”贺希濂的声音顿了顿,很快传来一声暧昧的轻笑,“金宸十八号”,他的嗓音裹着夜色的沉醉和暧昧,“这么快就想我了?”
“你今天拿到的盲盒周边是哪个主题?”俞冰懒得与他纠缠,直奔主题道,“是不是幼体?”
那头的笑声骤然一顿,短暂的静默持续,贺希濂像是猝不及防地被问住,磕磕巴巴开口道,“好像是吧……”他的语气刻意放的平缓,试图遮掩慌乱。
“找出来还给我。我马上去取!”俞冰下一瞬挂断了通话。
凌晨三点半,连老鼠都陷入昏睡。
金宸十八号小区里只剩下幽微的路灯在亮着光,俞冰和贺希濂并排站在一个垃圾桶面前,沉默的对峙着。
俞冰慢慢抬起头,下巴微扬,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种冰冷的审视,清晰地写着五个大字,你什么意思?
那样的目光下,贺希濂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下,素日的游刃有余不知道去哪了,话说得磕磕巴巴,“我……又不知道那东西对你很重要……我想着,是别人送的,你又不喜欢,就随手……扔了……”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贺希濂确认自己已经被俞冰大卸八块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没有一秒犹豫,俞冰直接转身,面向哪个齐胸高的垃圾桶,毫不犹豫地俯身探了进去。
她动作快得惊人,贺希濂来不及阻止。
所幸,凌晨的垃圾桶东西不多,她一眼便瞧见了那个小小的盲盒孤零零地躺在底部。
俞冰够不到底,下一瞬,身体的重心失去平衡,她头朝下,整个人栽了进去。
叫不出名字的垃圾和油渍粘上她的衣服,俞冰根本不在乎。
“俞冰!”贺希濂捏着鼻子,压低了声音喊道,手伸到一半,僵在空气中,他早就知道,根本拦不住。
就在这时,俞冰开始往外爬。她双腿在空中费力地蹬了一下,试图找到支点,紧接着,在贺希濂的惊呼声中,一声沉闷的巨响,俞冰脚下一滑,整个世界猛地倾斜了,垃圾桶轰然翻倒。
天旋地转。昏沉的视野里,俞冰的目光顺着歪斜的桶口颠倒旋转,天空和地面搅成了一团混沌的旋涡。
“……救救我……”就在这狼狈的眩晕中,俞冰听见一个女人急促的呼喊。那声音穿透寂静,一瞬间,竟与记忆深处的声音重叠。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眼前的场景骤然模糊,滂沱的暴雨声在耳畔重重砸下来,求救声隔着雨幕若隐若现,谁在那里?!
下一瞬,雨水又如潮水从脑海褪去,一股混合着腐烂水果和油渍的甜腻味儿扑面而来。俞冰发现自己正狼狈地趴在地上,整条腿都埋在垃圾桶里,她挣扎着向前爬,膝盖和手肘传来迟钝的痛感。
“你没事吧?!”
闯入视线的是一双男人的鞋子,俞冰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拽住了对方的脚踝,寒意顺着脊背爬上肩膀,身子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握不住的指尖在痉挛。
“为了个破盲盒,你至于吗?”贺希濂面如菜色地蹲在她身旁,想扶又不敢动。他试图用抱怨来掩盖什么,故作轻松地说,“实在不行,我再赔个新的……”
话没说完,他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俞冰一把扣住他伸来的手腕,翻身跃起,右手紧紧箍住他的喉咙,虎口在一点点收紧。
贺希濂整个人僵住,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不敢动,“俞冰?你冷静点……不过是一个盲盒……”
“是你吗?”她问,似乎没指望得到答案,“是谁?”她的话语颠三倒四,眼神望着他,似乎却在寻找另一个人。
那句“你疯了吧”被贺希濂咽下去,他嘴唇动了动,没敢说出口,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女人不一定在乎他此刻的生死。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某种狠戾从她眼里慢慢褪去,俞冰松开手,指尖离开他脖颈的时候,贺希濂竟然有种可耻的留恋。
“对不起”,她说,却没有解释原因。
贺希濂垂着眼掰开她的手指,拿过那件破破烂烂的盲盒,指尖拨开外层,慢条斯理地将东西摊开,放到俞冰手心,那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玩偶,像是婴儿模样大小,软糯的小脸无辜可爱,唯独肚子过分鼓,沉甸甸地坠着,与瘦小的四肢格格不入,一双眼睛里斜楞着,透出一股贪得无厌的阴恻恻,仿佛永远填不满腹中的欲望。
“这就是《幼体》?”贺希濂好看的眉头拧起来,“看起来有点惊悚啊?”
“嗡嗡”,贺希濂低头扫过通讯终端屏幕,眼皮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随即抬眼望向俞冰,声音很轻:“秦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