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我敏感多疑吧,苏缕身上有股刻意收敛的气质,让人不安。”
询问室的白色灯光将江见山脸上每一寸轮廓都照得格外清晰。
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他坐在冷硬的椅子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江见山肤色偏白,眉眼很清俊,脱掉了西装外套,白衬衫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节突出的手腕。他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一动不动。
对面审讯员把搜集的证据投影到墙上,那些从“七重茧”画展中提取到的有关注意力人体实验的证据在缓缓播放。冷白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江见山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他只是垂着眼,薄唇紧抿,沉默得像是一块石头。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年轻的审讯员猛地敲了一下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就凭这些罪证,社会管理局可以零口供定你的罪!”
江见山黑白分明的眼眸终于转向对面的年轻审讯员,他眨了眨眼皮,依然沉默着不置可否。
“冥顽不灵!”审讯员的声调陡然升高,“从人证到物证,证据链完整,光擅自实施注意力人体实验这一项罪名,我就可以让你把牢底坐穿!”
屋内的空气死一般的安静,江见山依然面无表情,不辩解、不回应,甚至连眼神都吝啬看向年轻审讯员。
审讯员憋着一肚子火,起身就要摔门而去。
隔壁观察室,崔松站在墙边,指尖夹着剥开的红色药丸,仰头将胶状物咽下去,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两下,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向周围年轻徒弟:“抓捕的时候顺利吗?”
徒弟盯着单向玻璃,小声回答:“抓捕时候特别顺利,我们警告了一次便冲了进去,他就在自己的工作室里画画,全程都没有反抗。他看完拘捕令也没叫嚷,也没闹。”
崔松眸色沉沉。
询问室里,江见山抬头,视线直直地朝向对面的墙壁,似乎能穿透玻璃,看向崔松。他薄唇轻启,第一次开口叫住审讯员,一字一顿道:“我要见见我太太。”
会见室的灯光比询问室暗很多,地方不大,墙面是像擦不干净的浅灰色,桌面上铺着一层软胶垫,墙角的摄像头随着江见山进门的脚步缓缓转动着,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红点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江见山先进来的,手铐已经解开,手腕上留着一圈淡红色的印子,他将衬衫袖口扯下来,盖住了红痕。
门开了。他的眼神瞬间亮起来,不错眼地盯着苏缕的样子,她垂着头盯着脚尖,从门口到椅子的几步路,走了有几分钟那么长。
终于坐下,她下意识地想将椅子往后拖了半步,手上动作忽而又顿住,往前挪回一点距离。
“他们说你要见我。”苏缕垂着眉眼坐在江见山对面,肩膀内扣着将自己缩成一团。
管理员靠墙站着,抱着胳膊冷冷监视着江见山的一举一动。
“脸色怎么这么差。”江见山仔细瞧了她一会儿,慢慢把目光收回去,他的声音不高。
苏缕愣了一下,抬头正撞上他的眼神,“我没事”,她的嘴唇无声动了动,声音终带上了哭腔,“俞小姐早上找上我,她是深潜猎人,说是在七重茧画展里发现了,你违法进行注意力切割的证据……”她的声音支离破碎,话说得断断续续。
“……还有,他们发现了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竟然是……竟然是……”苏缕忽然抬起头,直视江见山的眼睛,声音猝然变了调,泣不成声道,“竟然是你杀害秦晴的物证!项链是从秦晴尸体上拿走的……是她父亲送她的礼物……”
“秦晴……是你杀得,是不是?!”豆大的泪珠从她下巴滚落,掉在桌面上,蜿蜒成一条小河。
“你怎么敢、怎么能清早回来送给我!”苏缕的肩膀抖成筛糠。
江见山始终沉默着。从苏缕开始说第一句话开始,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视线从苏缕的脸上移到那条小河上,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
苏缕没有等到他的回答,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沉默在房间里无声地蔓延,墙角摄像头的红点明明灭灭,管理员重心移动到右腿,换了一下站姿。
江见山忽然扬起脸,目光越过苏缕,看向摄像头红点的方向,开口道:“我认罪”,话音落下他偏过头,对着张大了嘴巴的管理局平静地补了一句,“我要见律师,让他拟一份离婚协议。”
这一瞬,苏缕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瞳孔骤然缩紧,唇瓣微微张开,像是没听清。
江见山两只手臂撑着桌面站起身,不再看苏缕一眼,“以后别再让我见到这个女人,让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