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沄重新弹起音阶。
姜智恩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坐在秋千上,越荡越高,风从耳边吹过去,到了最高点的那一刻,她没有往上够,而是往下沉。
这时,声音出来了。
不是技巧,不是控制,而是一种自然的东西。
那个高音稳稳地落在那里,不紧不松,不尖不哑,像一朵云停在半空中。
她睁开眼睛,看到金钟沄正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像黑暗里的打火机闪了一下。
“嗯。”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乐谱,“下一首。”
姜智恩的耳朵烫得厉害。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铁已经凉了一点,但甜度刚好。
“你选的什么歌?”金钟沄问。
“《Mom》。就是那天粉丝见面会唱的那首。”
金钟沄翻乐谱的手停了一下。
“那首歌……情感已经很好了。技术上有两个地方可以再打磨。”他用笔在乐谱上画了两个圈,“副歌之前的那个长音,你每次都会在尾巴上加一个滑音,不是不好,但这里不需要。干净的尾音更有力量。还有最后一个高音,你唱的时候喉咙还是有点紧。用秋千的感觉再试一次。”
姜智恩点了点头。
金钟沄弹起前奏,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这一次,她试着不用任何修饰,只把声音干干净净地送出去。
长音的尾巴没有滑,稳稳地收住,像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没有涟漪。最后一个高音,她想秋千,想荡到最高点的那一刻身体往下沉的感觉。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稳。
唱完最后一个字,练习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钢琴琴弦还在微微震动的余音。
金钟沄没有说“很好”或者“厉害”。
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拿起笔在乐谱上又画了几个符号。
“这里,换气口可以提前半拍。你之前总是在这里换气,导致后面的句子被切断了。试试在这里换。”他指着一个小节线后面的八分休止符。
姜智恩凑过去看乐谱,两个人的头不自觉地靠近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淡香,混着一点咖啡的苦味。她的发绳蹭到了他的手臂,他没有躲,她也没有躲。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很薄,像一张纸,稍微用力就会破。
“好。”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
金钟沄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两秒,然后按下第一个音。
姜智恩唱到第三句的时候,金钟沄忽然伸出左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指很凉,戒指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小片冰。
姜智恩的声音断了一下。
“手不要攥着。”他说,松开手,“唱歌的时候手放松,身体才不会紧。你每次唱到高音就会攥拳头,你自己知道吗?”
姜智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一个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了几道红印。
她松开手,手指张开,笑了笑,“不知道。我都没注意。”
“所以你每次唱完高音都手疼。”金钟沄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姜智恩听出了里面的那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笃定。
她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不是不敢问,是不想打破此刻的安静。
练习室的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像钢琴的黑白键。
光斑正好落在金钟沄的手边,他的手指在那片光里移动,黑色的琴键和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两个人就这么练了两个小时。
中间休息的时候,金钟沄递给她那个保温杯里的水,是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蜂蜜味。
姜智恩喝了一口,发现甜度刚好,和她平时喝的习惯一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蜂蜜水?”她问。
金钟沄低头收拾乐谱,没有看她:“Jiu说的。”
姜智恩愣了一下。
金在宥和金钟沄不熟,至少她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交集。她想问“你什么时候和在宥姐说的”,但金钟沄已经把乐谱收好了,站起来拿起咖啡杯,转身走向门口。
“下周同一时间。”他说,没有回头,“继续练。”
“好。”姜智恩说。
金钟沄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你今天不攥拳头了。”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