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沄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眼泪,动作很慢很轻。
“好了?”他问。
“嗯。”姜智恩吸了吸鼻子,“好了。”
金钟沄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步距离又回来了。
“进去吧。”金钟沄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呢?”
“我回去。”
姜智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钟云。”
“嗯。”
“谢谢你来。”
金钟沄站在榕树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早点睡”,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然后说:“明天见。”
姜智恩也笑了。
她转身走回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手机在睡裤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金钟沄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卫衣被你哭湿了。】
姜智恩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又流出来了。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明天我给你洗。】
金钟沄回了一个句号。
姜智恩看着那个句号,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她锁上屏幕,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李在伊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欧尼,牛奶喝完了吗?”
“喝完了。”
“那晚安。”
“晚安。”
姜智恩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枕头边那根浅粉色的发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拿起发绳,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窗外,榕树还在沙沙地响。路灯还亮着。那个人,应该已经走远了。但他的温度,还留在她的衣服上,留在她的皮肤上,留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
明天见。
他说。
那就明天见。
姜智恩坐在床上,她翻看了之前的消息——和金钟沄的聊天框。
他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节目播了。你唱得很好。比彩排的时候好。】
第二条:【不用看评论。评论里的人不认识你,我认识。】
姜智恩盯着那两行字,鼻子酸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说“我认识”。
在所有人都在评价她、打分她、把她放在显微镜下审视的时候,有一个人说“我认识你”。
不是“我了解你”,不是“我知道你”,是“我认识你”。
这三个字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不是通过别人的嘴,不是通过舞台上的表演,是我自己看到的。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反复了好几遍之后,她发了五个字:【我知道了。谢谢。】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太生分了,又加了一条:【牛奶喝完了。】
金钟沄很快回了:【谁给你热的牛奶?】
姜智恩:【在伊。】
金钟沄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又说:【她是个好妹妹。】
姜智恩:【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聊着,没有说任何“重要”的话。
他们聊牛奶的温度,聊明天早上的行程,聊金草娥今天在练习室里又偷吃了谁的零食。这些零零碎碎的、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小事,像一块一块的砖,垒在一起,成了一堵墙。墙里面是两个人,墙外面是世界。
聊到最后,金钟沄发了一条消息:【智恩。】
姜智恩:【嗯?】
金钟沄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智恩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发了:【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姜智恩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她躺在枕头上,把手机举在脸前面,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笑映得清清楚楚。
她打了三个字,发出去,然后立刻把手机关了机,扣在床头柜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蜗牛。
那三个字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