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许没有理会她的咆哮,继续说:“周六早上,我和朋友去公园走了走。”
“李姐,你知道嘛,夏天早上都公园特别有活力,我好像看到每个动物都在和我打招呼,我呼吸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空气。”
李科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在跟你谈工作!”
“这就是工作。”阮清许直视她的眼睛,“五年来,我的生活里只有工作。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待命。加班到凌晨是常态,节假日值班从无怨言。我做了所有‘应该’做的事,可换来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是永远做不完的报表,是同事推诿过来的工作,是领导空口白牙的许诺,是饭局上肆无忌惮的骚扰,还有您——我的直属领导,亲手把我送到那种人面前。”
“够了!”李科厉声喝道,“阮清许,你别以为自己有多清高!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想往上走,就得付出代价!我是在帮你!”
“帮我?”阮清许不由得笑出了声,“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
“李姐,你也有孩子吧,我记得上初中了吧,如果有一天,你女儿的领导带她去一场饭局,把她卖了出去,你现在还能在这这么平静的和我理论吗?”
“如果周五那天,不是那个陆总恰巧和我同一时间打开那扇门,我现在还能完整的站在你面前吗?他们是杀人凶手,你是什么呢?帮凶!”阮清许撕破了最后一层面具,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阻隔。
李科的表情瞬间僵住。
李科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外面亦然,
就在这时,阮清许感到一阵耳鸣。尖锐的电流声从脑海深处涌起,越来越大,淹没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她看见李科的嘴在动,看见她愤怒的表情,但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电流声。
像警笛,像哀鸣,像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渐渐退去。世界重新清晰起来,李科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我告诉你,服务期还有半年,你想走也走不了!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写检查,去给范总道歉,否则——”
“我要离职。”
阮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李科愣住了,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要离职。”阮清许重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今天就办手续。”
“你疯了?!”李科反应过来,几乎是在尖叫,“服务期内不能离职!这是规定!”
“我知道。”阮清许点点头,“所以,我走旷工。你们开除我吧。”
“在正式离职之前,我会把手里的工作都对接好,也麻烦李姐先安排人和我对接吧,不然我离开之后是不回任何工作内容的微信的,你们找不到什么细节内容就别怪我了。”
李科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这几年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安静软弱的人。”李树好像突然回想起什么。
“我曾经也一直以为自己没什么想法,随遇而安,谈不上什么喜欢也不知道什么是不喜欢,但是还要感谢李姐推了我一把,让我看到了我不喜欢的东西,让我必须远离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就业环境,你出去之后能干什么?你以为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吗?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们现在这么大的孩子都在想什么?异想天开吗?”李科的声音歇斯底里,几乎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得到。
“后续的手续,麻烦您了。”阮清许朝她微微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阮清许的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李姐,”她没有回头,“至少,我能找回我自己。”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光影。阮清许沿着那道光线往外走,脚步越来越快。
经过办公室时,小白正从里面出来,看到她,惊讶地问:“阮姐,你去哪儿?”
“哪也不去,交接工作。”阮清许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电梯门打开,阮清许走进去,按下1楼,人事科的楼层。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久不见的光。
电梯下行,数字一个个跳动。
“叮——”
门开了。她走出电梯,恰好一个人刚好走进电梯,两人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