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陈姐。”
陈姐在盖章之前,继续说着,语气中充满着对阮清许的不确定,所以再三确认,“服务期内不允许离职…但我们走的是旷工开除的程序,一旦我这个章盖下去,你这辈子都不能考任何单位了。”
“我明白,陈姐。”
陈大姐不再多问,拿出公章,“砰”的一声盖在文件上。
三个签名,一个公章。
手续办完了。
从人事科出来时,正好是下午四点。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楼道染成温暖的金色。阮清许拿着那份薄薄的离职证明,站在光里,忽然觉得手里轻得不像话。
五年的青春,五年的挣扎,五年的隐忍,最终就凝结成这几张纸。
一定会有人说她傻、蠢,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年轻,这么亮眼的前程,说辞职就辞职。其他人阮清许不敢说,光她父母这一块,如果告诉了他们离职,他们或许会“杀了”阮清许…
可是只有阮清许知道,此刻,她有多放松。这五年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解脱了。
她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小白红着眼眶过来帮忙,其他同事也陆续围了过来。
“阮姐,你真要走啊……”
“以后常联系啊!”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话。”
客套话里有多少真心,阮清许不想去分辨。她只是笑着点头,把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一件件装进纸箱:那个陪她加班的保温杯,那本写满心情的笔记本,那支最喜欢的钢笔,还有窗台上那盆绿萝——她决定带走它。
最后一样东西,是压在抽屉最底下的合影。五年前刚入职时,同一批考进来的六个年轻人在单位门口的合照。那时候每个人都笑得灿烂,眼里有光,对未来充满期待。
照片上的人,如今只剩两个还在这个单位。
阮清许把照片放进箱子,合上盖子。
“我走了。”她抱起纸箱,朝众人点头,也单独摸了摸小白的头,“好好的,别学我。”
没有人说“再见”,因为大家都知道,不会再见了。
电梯缓缓下行,从10楼到1楼,大概只需要30秒。但这30秒里,阮清许仿佛重历了五年。
门开了。
她走出大楼,最后一次抬头看这座建筑。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边,显得庄严又冷漠。
手机震动,是裴栀铃:“我在老地方等你。”
火锅热气腾腾,裴栀铃隔着雾气看阮清许。
“然后呢?有什么打算?”
阮清许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推给裴栀铃看。
屏幕上是一张机票订单:海城→香格里拉,三天后上午10:25起飞。
裴栀铃睁大眼睛:“香格里拉?你要去云南?”
“对。”阮清许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想去那里住一段时间。三个月,或者更久,还不知道。”
“一个人?”
“一个人。”
裴栀铃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茶杯:“姐妹,我敬你。真的,我佩服你的勇气。”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够吗?我这还有一些,不够的话我转你。”
“够的,这五年的工作还是攒下一些的,原本想着过一年首付一个车,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需要了,就用这一部分去找回自己。”
“其实我也怕。”阮清许忽然说,声音很轻,“怕未知,怕后悔,怕自己做错了选择。”
“但你还是选了。”裴栀铃握住她的手,“清清,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房子我给你留着,工作的事不用担心,我认识几个做文旅的朋友,等你回来,咱们从头开始。”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阮清许低头,掩饰地擦了擦眼角。
“谢谢你,栀栀。”
“谢什么。”裴栀铃给她夹菜,“多吃点,云南可没这么好吃的火锅。”
那一晚,两人聊到很晚。阮清许喝了一点酒,微醺中,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即将起航的船,在夜色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