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珩举着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他确实会拍照,不是那种游客式的“到此一游”,而是真正在捕捉光影、构图和情绪。
“头稍微往左偏一点。”
“看那边的经幡,别看我。”
“笑一下——不是假笑,是真的笑。”
阮清许起初有些僵硬,但在他沉稳的引导下渐渐放松。她靠在转经筒旁,手指拂过铜质的筒身;她站在白塔下仰头,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袂;她蹲在墙角逗一只晒太阳的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镜头里的阮清许和他认识的阮清许不太一样——更生动,更鲜活,像一株在高原阳光下彻底舒展开的植物。她的笑容没有保留,眼神干净纯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真实感。
他想起海城那些所谓的名媛千金,想起那些精致的、无懈可击的、却毫无生气的脸。她们也会拍照,但照片里的笑容都是计算过的弧度,眼神都是排练过的深情。
阮清许身上有一种自然生发的魅力,陆则珩看着远处的阮清许,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自己的嘴角已经扬起弧度。
“让我看看!”拍完一个场景,阮清许总会跑过来,凑到相机屏幕前。
她的气息拂过陆则珩的耳际,带着青稞饼的甜香和阳光的味道。陆则珩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把相机递给她。
“哇……这张好好看!”阮清许惊喜地翻看着照片,“你把我拍得太好了,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是你本来就好。”陆则珩说,声音低沉。
被夸赞的阮清许有些不自然…“咳,你这技术是跟谁练出来的,你之前的女朋友吗?”阮清许想快速转移这个话题,顺嘴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两个人的关系现在不适合问这种,好像她有多在乎一样。
而陆则珩听到这个问题,眉头紧锁一下,“阮清许,我在和你说一遍,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没有其他人。之前没有,之后——”
陆则珩话还没说完,阮清许争着打断他,“好好好,知道了,继续再看看其他场景吧…”
她眨了眨眼,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奖励。”她说,然后转身就跑,藏服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宝蓝色的弧线。
“做为我临时男朋友的奖励,不过分吧。”
陆则珩愣在原地。脸颊上被亲吻的地方微微发烫,像被阳光灼了一下。他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龟山公园。
龟山公园在古城中央的小山上,山顶有大佛寺和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从山脚到山顶,是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据说有三百多级,每一级都刻着经文。
“要爬吗?”陆则珩看着那陡峭的台阶,有些担心她的体力。
“要!”阮清许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红姐说,爬上去许愿特别灵。”
台阶确实很陡。爬到三分之一时,阮清许已经开始喘气。高原缺氧让每一步都格外费力,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陆则珩走在她身边,步伐稳健,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
“慢慢来,不着急。”他说。
爬到一半时,有个平台可以休息。阮清许靠在栏杆上,看着山下的古城全景——青灰色的屋顶层层叠叠,炊烟袅袅升起,远处的草原和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美。”她轻声说。
陆则珩递给她一瓶水:“喝点。”
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双手在挥舞。
偶尔有朝圣的人们从他们的身边经过,有老者,有青年,虽然年龄身份性别各不相同,但是神情肃穆,嘴唇微动,念着经文。
阮清许看到这一幕心里不自觉的微微颤抖,她想到一句话,【当科学无法解决的时候,人们总会寄希望于信仰。】
如果有希望,谁都想尽自己最大的诚意争取,或许有新的可能呢。
爬到山顶时,阮清许看到了巨大的转经筒——金色的筒身有三层楼高,需要十几个人合力才能转动。
有一些游客和信徒在推了。阮清许也加入进去,双手抵在冰凉的铜面上,用力往前推。转经筒缓缓转动,发出低沉浑厚的声音,像大地的脉搏。
转完三圈,阮清许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眼睛亮得像星星:“许愿了!特别虔诚地许了!”
“许了什么愿?”陆则珩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阮清许神秘地眨眨眼,然后指向大佛寺,“我们去那里看看。”
阮清许学着信徒的样子,双手合十,跪在蒲 团上,闭上眼睛。她的侧脸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虔诚,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陆则珩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不是信徒,但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虔诚的模样,心里竟也生出几分肃穆。
许完愿,阮清许起身,往功德箱里放了钱。走出大殿时,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回头看了一眼佛像,轻声说:“希望他能听见。”
“会的。”陆则珩说。
“走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