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除夕，顾承和李然注定都回不了家。

年前，李然所在的709所团队为攻克航天器信号抗干扰的核心技术难关，已连轴转了整整三周。原定的春节假期，因一项紧急的“归零”任务临时取消——航天器地面模拟测试中突发信号漂移，若无法及时排查解决，将直接影响后续外场实验进度。直到除夕当天，故障根源仍未完全锁定，李然无奈留在单位加班。

研究所食堂特意为留守人员煮了一大锅饺子，白菜猪肉、韭菜鸡蛋两种馅料，氤氲的热气裹着肉香，让清冷的食堂多了几分年味儿。加班的团队成员三三两两停下手中的工作，围坐在餐桌旁，吃一顿短暂却暖心的年夜饭。

席间，家庭微信群里再次热闹起来。

孟婉琴率先晒出顾家的年夜饭照片，满满一桌子荤素搭配，中间摆着寓意团圆的鱼，配文：顾家年夜饭就位，祝家人们新春安康，万事顺意。

林淑敏紧随其后，发了自家餐桌上的菜色，其他婶婶、妹妹也陆续晒出家中的团圆饭，或丰盛或朴实，都透着团圆的暖意。

直到李家那位在部队执勤的堂哥，发了一张食堂盒饭的照片，配文：羡慕各位阖家团圆，我在岗位守平安，年夜饭虽简，心意不减。

群里的调侃瞬间变成了心疼。李然放下筷子，随手拍下眼前冒着热气的饺子，发进群里：“同是坚守人，饺子管够，祝大家除夕快乐，平安顺遂。”紧接着，几个同样因工作无法回家的同辈纷纷接龙，晒出自己的除夕晚餐——有单位食堂的套餐，有自煮的泡面，还有便利店买的饭团。顾承也混在其中，发了一张医院食堂的盒饭照片，米饭旁摆着一荤一素，最显眼的是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配文：“简单一餐，平安顺遂。”

群里眼尖的顾家堂哥立刻调侃：“哎哟，顾医生和李工这是‘夫妻同心，坚守岗位’啊？其他人要么单身，要么老夫老妻，也就你们俩，新婚第一年就双双“流浪”在外，不容易不容易！幸好你们是互相理解，没人抱怨没人闹，省得吵架。

这话一出，群里瞬间炸出一串“免责声明”：

“哎，老婆，我去年休过春节假了，今年轮到别人，我真的想回家！”

“老婆、儿子，我也是身不由己，回去给你们带礼物，随便挑！”

“宝宝，妈妈后天就回家，你听爸爸的话，不许闹脾气哦”

顾承看着群里的调侃和一连串委屈又可爱的免责声明，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指尖轻敲屏幕：“嗯，我们这种属于内部消化，互相体谅，就不去祸害别人了。”

李然看着群里的热闹，又看到顾承的幽默自嘲，那份没能回家团圆的小落寞，竟被这隔空的默契和温暖悄悄冲散。她刚放下手机，微信就弹出了顾承的私发消息：“没听妈说你不回家，项目进展不顺利？”

李然心情放晴，难得跟他开起玩笑：“嗯，问题有点棘手，下午五点还没突破，才跟我妈说不回去。你那边今晚还好吗？那颗大苹果，管用不？”

顾承回复得很快：“暂时效果不错，静候平安除夕。”

李然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三两口吃完碗里的饺子，擦了擦嘴就和同事们赶回实验室——模拟测试的数据还在刷新，他们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争取早日攻克难关。

而事实证明，顾承的“暂时”二字用得格外精准。夜里十点刚过，他放在值班室桌上的值班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除夕夜的短暂宁静。顾承立刻抓起手机接起，

“喂，你好，急诊。”电话那头传来急诊护士急促的声音：“顾医生，刚收一名急诊患者，五十一岁男性，酒后摔倒，意识进行性下降，从S县医院转来，CT提示急性硬膜下血肿，出血量大概30毫升，中线移位明显！”

顾承一边快速起身，将笔插进白大褂口袋，一边快步往外走：“瞳孔呢？”

“右侧瞳孔已开始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顾承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语气干脆利落：“好，我现在通知手术室，马上到急诊。你们把CT片子立刻传过来，叫二线听班医生先阅片，做好手术准备。”挂断电话，电梯门恰好打开，他快步走进去，神色愈发凝重.

冲进急诊抢救室，浓烈的酒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患者家属围在抢救室门口，个个满脸通红，分不清是酒意未消，还是因焦急而涨红了脸，低声的啜泣和慌乱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顾承径直走到病床边，戴上无菌手套，快速为患者查体：患者呈中度昏迷状态，，四肢刺痛有轻微反应。他拿起小手电，俯身仔细检查患者瞳孔，右侧瞳孔直径约5mm，对光反射完全消失；左侧瞳孔直径约3mm，对光反射稍迟钝，与CT结果完全吻合。确认病情后，他拿起术前谈话记录，快步走出抢救室，找到患者家属中看起来相对冷静的中年男人——正是患者的儿子。

“患者目前考虑急性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已经出现一侧瞳孔散大，属于脑疝前期，情况非常紧急，必须立刻进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和去骨瓣减压术。”顾承的语气沉稳而清晰，没有丝毫拖沓，“但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手术存在一定风险，包括但不限于术后再出血、颅内感染、脑水肿加重、神经功能缺损，甚至术中因病情恶化导致死亡，也请你们做心理准备。”

患者的女儿瞬间崩溃，冲上前抓住顾承的白大褂衣袖，眼泪止不住地掉：“医生，你们一定救救我爸！他就是喝高了摔了一下，怎么会这么严重……求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