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将早已甩好的体温计递给李然,又伸手附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试了试温度——比下午的时候,又高了一些,估计快到39度了。
他又仔细问了李然几句,确认她除了发冷、头痛,没有其他新增的不适,才转身走到衣柜前,抱出一床厚厚的被子,轻轻盖在李然身上,将她裹得更暖和些。
随后,他又转身出去,拿了些退烧药和温水进来,看着李然喝下,才放心下来。
他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李然的床边,坐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她,生怕她半夜病情再加重。
李然看着坐在床边的顾承,眼底满是愧疚,小声劝道:“你要不还是回去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好几台手术呢,要是休息不好,影响了手术,可就不好了。我真的没事了,盖了两床被子,已经暖和多了,你放心吧。”
顾承抬眸,看向李然,眼眸里满是温柔与坚定,语气认真:“我今晚要是没过来,你怕是得再烧上零点几度!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熬这一夜,不会影响明天的手术,我还没那么脆弱。”
顿了顿,他看着李然烧的微红的眼角,语气放缓,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坦诚,还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情:“李然,我们的婚姻,虽然一开始是基于合适,但从事实上来说,我就是你的另一半,是你的丈夫。你不用事事都自己扛着,不用觉得麻烦我,该求助的时候就求助,该依靠的时候就依靠,这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打扰,更不是消极影响,而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李然眨了眨眼,听着顾承的话,心底忽然酸酸涨涨的,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连忙低下头,将大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掩饰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顾承,脸颊微微泛红,略微羞涩:“那……那你要不拿被子,躺到床上来吧,床够大,好歹能睡一会儿,总比坐在椅子上强,这样也能休息得好一点,不耽误你明天的手术。”
顾承看着她害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推辞,转身去自己的房间,拿了被子和枕头,回到李然的房间,轻轻躺到了李然给他留出的另一边床沿。
两人并非第一次同床共枕,之前回顾家老宅,碍于长辈的规矩,两人大多时候都是睡在一张床上,早已没有了初次同床的紧张与尴尬。
李然本就疲惫不堪,加上吃药后药效发作,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沉睡,睡得格外安稳。
顾承则依旧没睡沉,他每隔一小时,就会悄悄起身,伸手摸一摸李然的额头,看看她的体温有没有降下来,看看她有没有出汗;若是出汗了,就轻轻喊醒李然,让她擦一擦汗,换一件干爽的衣服。
第二天清晨,李然因为提早一天回来,刚好赶上大部队返程,因此今天刚好休假,不用去上班。
她缓缓醒来,只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身上的热度也退了,喉咙的胀痛也缓解了许多,不再像昨晚那样难受。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脚无意间触到旁边位置的凉意,才猛然反应过来——顾承昨晚照顾了她大半宿,这会,想必早就起床,去医院上班了。
她缓缓坐起身,摸向床头柜,捞过自己的手机,却发现手机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工整利落,是顾承的笔迹,上面写着:“醒来先量体温,看看有没有反复发烧。中午吃清淡点,桌上的药已经给你分好了,按说明饭后按时吃,问题不大,不用太担心。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硬扛。——顾承”
李然捏着那张小小的纸条,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底酸酸涨涨的,却又暖得厉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也泛起了温柔的笑意。
那份藏在细节里的关心,那份默默的陪伴与守护,没有华丽的言辞,却格外动人,让她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不适。
她乖乖按照顾承的指示,拿出体温计量了体温,37.1度,没有反复发烧,一切都在好转。
她拿起手机,给顾承发了一条消息,语气乖巧而温柔:“师兄,我刚醒,体温量完了,37.1度,没有烧,药也已经吃过啦。谢谢顾医生昨晚的悉心照顾,辛苦你了,顾医生上班加油!”
顾承彼时正在术前准备室,忙碌着准备第二台手术,看到手机弹出的消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指尖快速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下午,手术全部结束,顾承没有在办公室多做停留,一到下班时间,就脱下白大褂,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了座位——他放心不下李然,想早点回家,看看她的恢复情况,给她做一顿清淡的晚饭。
刚从办公室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正要进办公室的宁朝远。宁朝远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满是调侃,笑容玩味:“哟,顾大医生,这两天怎么下班这么早?赶着回家给你家李工做饭啊?啧啧啧,果然是成家了不一样,以前那个眼里只有手术和论文的工作狂,现在居然也开始顾家了,这简直就是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容易不容易。”
顾承本懒得理会他的嘴贫,下意识地就想绕开他离开,可脑海里,却忽然想起了心理科医生的话,想起了自己出差回来后的复盘与观察,想起了那些莫名的幻觉、心悸,想起了李然的笑容、李然的依赖,想起了自己心底那份不明原因的情愫。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宁朝远,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困惑:“我……成家前后,有什么不一样?”
宁朝远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忽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大哥,你这变化可太大了,简直是判若两人啊。成家前,我们那出租屋,我都怀疑你只是把它当酒店住,累了就回来睡一觉,醒了就去医院,就算在家,也都是抱着电脑写论文、改病例,跟个自习室一样,半点烟火气都没有,冷清得不行。”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些:“现在呢?你看看你,下班准时走,没事就回家做饭,还会主动关心人,甚至为了陪你家李工在书房‘同桌办公’,推掉我们的聚会,这变化,可不是一点半点。以前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会和手术台、论文过一辈子呢,没想到,居然栽在了李工手里。”
顾承哑口无言,宁朝远说的,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语气依旧认真,眼底的困惑也更浓了些:“我是不是……看事情太过理性了?”
宁朝远直接笑出了声,摊了摊手,毫不客气道:“何止是太过理性?我简直就没见过你感性的样子。兄弟,你可是连结婚,都是因为‘合适’,而不是因为喜欢和爱,你跟我谈感性?不过,也不排除例外——比如你当年的中二音乐编曲梦还有你面对患者病情恶化时,那种共情的伤感,除此之外,我就没见过你有别的感性时刻了。”
说到这里,他又凑近了几分,脸上露出了坏笑,语气暧昧:“不过,现在我门可都看到啦!某人现在的感情占比,就挺合适的,也能通电的样子了,就是你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顾承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什么意思?”
他依旧没有明白,宁朝远说的“感情占比”,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朝远看着他一脸茫然、懵懂无知的样子,像是在看一只大熊猫,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不是,兄弟,你这智商,怎么一碰到感情的事,就下线了?白瞎了你这智商和情商。”
他拍了拍顾承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调侃:“你自己好好问问你自己,直到此时此刻,你对李然的看法,还仅仅是‘合适的妻子’吗?你心底的那些在意,那些担心,那些陪伴,真的只是因为合适,只是因为所谓的丈夫的责任吗?好好想想吧,顾大医生,别让自己错过了真心。”
说完,宁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走进了办公室,留下顾承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宁朝远的话,反复浮现出李然的模样,反复回想那些相处的细碎时光,那些莫名的幻觉与心悸,那些藏在心底的在意与温柔。
或许,宁朝远说的是对的,他对李然的心意,早已超出了“合适”的范畴,只是他自己,一直用理性包裹着,从未正视过而已。所以这是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