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点头，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似是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那……我能留在这儿，一同听一会儿吗？”

顾承微讶：“殿下要听？以殿下的才学，这些篇章，怕是略显稚嫩。”

李然摆摆手，笑得轻快：“无妨。往日只与你谈过闲事或公务，倒从未见过你讲书授课。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顾承不觉莞尔，轻轻点头：“殿下若无要事，想听便听，臣自然无不可。只是殿下在座，臣反倒有些压力，须得讲得更好些才是。”

李然弯眼笑道：“顾大人随意便好——只当本宫是墙角静物，不必理会。”说罢，便在李晏身旁的空位坐下。

李晏当即苦下脸——皇姐就坐旁边，他今日是半点小差也开不成了！

顾承自然不知小皇子心中所想，执卷开讲。声音清朗温润，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听得一旁伴读频频点头。

李然起初还认真听着。可这些内容她早已烂熟于心，再加春日慵懒，困意渐渐上头，眼皮都有些发沉。

她强撑着不敢睡去——毕竟是顾承第一次讲学，又是相识一场的友人，于情于理，都不能在堂中失礼睡去。

为了驱散困意，她随手取过一张素笺，蘸墨提笔，轻轻描画。

不多时，一幅栩栩如生的春日经筵讲学图便跃然纸上：画中有窗外抽芽的老槐，有端坐听讲的皇子，有执笔讲学的顾承，也有坐在一旁、托腮观望的自己。

待到顾承讲学完毕，合卷收礼时，李然已然完成大作。

她将画笺递到顾承手中，眉眼弯弯：“顾大人今日初登讲席，本宫随手画了几笔，觉得有趣，便送与你留个纪念。”

顾承接过画笺，缓缓展开——只见笔墨清雅，意趣生动，人物神态皆活灵活现，不由得轻声赞叹：“多谢殿下。殿下画工精妙，气韵生动，实在好看。”

其中一页，正是他执笔讲学时的侧影，眉目清俊，温文尔雅。旁侧还用娟秀小字题了一句：

“清如玉山，朗如明月，一朝归阙，不负少年。”

顾承望着画中人，又看向眼前笑靥明媚的少女，眼底泛起浅淡温柔。

李然见他看得认真，笑着开口：“去年说要请你吃好吃的，最后因故耽搁，未能履约。等顾大人得空，叫上季钦、景曜他们，一同去温海楼，我做东，好好补上这一顿。”

顾承轻轻点头：“好，臣等静候殿下邀约。”

堂中其他人皆已离开，李然牵着李晏的手，与顾承一同走出资善堂。

行至廊下，李晏拽着她的衣袖一角，仰头小声问：“皇姐，你今日还出宫吗？”

李然脸色一僵，立刻捂住李晏的嘴，讪讪地看向顾承，干笑两声：“哈哈，顾大人，玩笑话，都是玩笑话。你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顾承立刻垂眸，眼观鼻、鼻观心，神色一本正经，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李然收回手，暗自松了口气，后来索性摆烂，坦白道：“算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我今日不过是想出去买点茯苓、甘草之类的药草——我要亲自做些药性实验，研究药理。宫中库房的药材，未必合我心意，不宜取用。”

顾承抬眼看她，带了几分了然的笑意：“不是为了出去吃一顿好吃的？”

李然瞪了他一眼：“这次还真不是。”

顾承微微一笑，提议道：“既如此，殿下不如将所需药材告知臣，臣替殿下买进宫来，交于燕王殿下带给您，岂不省事？”

李然眼睛一亮，一拍手掌，喜道：“是哦！宫里的人不好交代，倒是可以麻烦朝臣帮忙。顾大人愿意帮忙，本宫万分感激！你尽管开条件，只要本宫能办到的，都答应你。”

顾承轻轻摇头，语气温和：“不过是带几味药草罢了，何须殿下恩典。殿下在我归京之时，已帮了臣许多，臣铭记在心。”

李然点点头，又凑近几分：“好吧，顾大人依旧这般客气。那咱们就按老法子来——下次请你吃好吃的。等…等上元节，到时我出宫，顾大人若是方便，便随我去吃全胜斋的圆子、 ??拍，再配上上次你吃过的烤年糕，那滋味，绝配。”

顾承颔首，眼底漾起笑意：“好。殿下将药草药量写下来，交于臣便是。”

李晏立刻拉了拉李然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请求：“皇姐，皇姐，我也想吃，我也要去。”

李然板起脸，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不行，你还小，出宫太危险。等父皇恩准了，让蒋公公带你出去，好不好？”

李晏不死心，转头看向顾承，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说：“先生，我也想去。”

顾承有些为难地看向李然，随后对李晏道：“殿下，臣做不了主。公主殿下若是同意，臣定与殿下同去。”

李然立刻踢皮球，对着李晏摊手：“阿晏，我也做不了主——你去问父皇，让父皇给你放行。”

李晏瞬间垮下脸，垂头丧气地拽着李然的衣袖，脚步拖沓，一心想着去找父皇撒娇，求一张出宫的“通行证”。

顾承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

春日的风拂过，带着宫墙内的花香与清凉。他转身，朝着吏部的方向走去——心中却因这场意外的重逢，与那幅春日讲学图，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