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无奈点点他的额头:“还说没醉?”
顾承不答话,只顾着在她肩头轻轻蹭了好几下,闷闷软软地小声唤她:“然然……”
“在呢在呢。”李然温柔地顺着他的发顶,“马上就到家了。”
魏叔一路开得极稳又极快,平安把两人送回家,再三确认李然能一个人搞定顾承,自身身体也无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承乖乖坐在沙发上,眼神直勾勾黏着来回走动的李然。只要她走出视线范围,他就立刻起身跟过去。
李然去厨房给他冲糖水,刚端着水杯出来,就看见他愣愣地站在厨房门口等着。
她又无奈又好笑,一手端水、一手拽着他往沙发走:“乖乖坐下,把水喝了醒醒酒。”
顾承听话地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脑子还懵懵的,迟钝地分辨嘴里清甜的味道。
李然抽纸替他擦干净唇角:“歇一会儿,等下洗澡睡觉,今晚早点休息。”
此刻的顾承,脑子转不动太复杂的信息,只觉得她嘴巴一张一合的,传来的声音软软轻轻,格外好听。
他伸手稳稳扣住她的腰,稍稍用力,直接把人拉到自己腿上侧坐着,双臂紧紧环住她,又安静地抱着人不肯松手了。
顾承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他常年干净清冷的气息,被体温烘得温热,紧紧裹着她。李然闭了闭眼,轻叹一声:“你到底喝了多少?”
“一杯。”
李然失笑:“还一杯?我看你起码喝了一瓶。”
他毫无辩驳,乖乖改口:“嗯,一瓶。”
李然懒得跟醉酒的人掰扯:“起来洗澡,洗完我们睡觉。”
他埋在她颈窝耍赖:“不去。”
“那你要干嘛?”
“要然然。”他像只找到归宿的大型犬,一遍遍往她颈间蹭着依赖。
李然指尖插进他柔软的短发里,轻轻顺毛:“你现在已经抱着我啦。”
顾承微微退开,认真看着她,又忍不住凑过来亲她。嘴唇是热的,带着酒味,但动作很轻。
亲了一下,退开;又亲了一下,再退开;第三下的时候没有退开,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把她按向自己,吻得深了一些。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她,重新埋回她肩窝,声音闷闷的:“然然,别走。”
“嗯,不走。”
耳边的声线开始有些艰涩和颤音:“我会保护好你的,别走。”
李然浑身一僵,心里被捅了个正着,血肉模糊。她连忙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拭去他眼角微微的湿意,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顾承,你听我说。”
“你已经保护得我很好很好了。我不走,哪里都不去,这辈子就赖在你这了。”
他眼神执拗,带着醉醺醺的不安,再次确认:“不走?”
“不走。”李然顺着他的后脑勺,耐心哄他。
得到保证,他又开始一笔一笔地跟她求证:
“不许再受伤。”
“嗯,再也不受伤,肯定活蹦乱跳的。”
“不许乱碰危险,做任何有生命危险的事情。”
“嗯,绝对安全第一。”
“不许只顾他人,不顾自己安危。”
“嗯,一定保护好自己。”
“……诏书不许写别人的名字。”
“啊?”话题跳得有点快,李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顾承以为她不答应,急了,眼神更执拗,板着脸:“驸马不许是其他人。”
“好好好,没有别人,就写你名,位置也只能是你顾允衡的。”
他还不罢休,继续嘀咕:“不许和那些人对诗。”
李然哭笑不得:“哪些人呀?”
“陈江、温文洲那些孔雀!”
“那人家又是邀请又是句句夸赞我的,不好不理呀,我总得回人家几句吧?难不成你帮我回啊?”
顾承瞬间抬头,眼神坚定:“我回,奉陪到底!”
李然属实是没想到他还在意这个,连忙安抚:“行行行,都你来!你回!”
“不许……”
“好好好……”
在李然答应了他一大堆“一本正经”的要求后,顾承又安分下来。
“不早啦,我陪你洗澡去好不好?”李然坐的有些累了,忍不住捂了捂下腹。
“好。”
洗完澡出来,顾承酒意散了些许,却依旧没彻底清醒。
两人路过书房时,原本已经安静乖巧的顾承,忽然停下脚步,脸一皱就委委屈屈地开口告状:
“7床他投诉我!还把其他人都投诉了一遍。”
李然憋着笑,顺着他的话问:“他为什么投诉你呀?”
顾承嘟嘟囔囔,满肚子苦水:“他说我跟他说话不笑,戴着口罩冷冰冰的,没人情味。”
“那你下次温柔一点,多笑笑,微笑服务?”
谁知这话一出,眼前的人更委屈了,眉眼都皱在一起:“我笑了!我特意摘了口罩,笑着跟他和家属说话。”
“然后呢?”
“然后他又投诉我,说我笑得太好看,勾引他女朋友……”
李然彻底绷不住了,今晚真的太难熬了,一晚上笑得脸都快要僵了。她赶紧伸手把人抱住,哄一哄这个被点燃的小火苗:“不气不气,咱们不跟奇葩计较。是不是被扣的工资了,要是扣了,我发红包补给你,好不好?”
顾承立刻嗯嗯两声。
李然实在好奇,又问他:“那他投诉其他人什么呀?”
顾承想了想,掰着指头给她数,也忍不住笑:“投诉护士在走廊遇到他的时候明明认识他,没和他打招呼。投诉唐主任给他做完手术就爱搭不理的,隔一天才来看他,还就只说那么几个字。投诉赵医生和宁朝远,说他们俩负责的病人喜欢看电视,太吵了,他们俩不知道管管。”
他说着说着又委屈上了:“他的病历我还没写完,我被投诉了还要写完他的病历。”说完挣扎着转身就要去书房找电脑。
李然连忙伸手死死拽住他,拼命忍住笑:“你喝懵啦,病人早就出院了!今天聚餐就是庆祝他出院的,不用补病历。”
她耐心解释:“现在我们在家,很晚了,不用上班、不用写病历,现在要做的是睡觉!”
顾承愣在原地,迟钝地消化半天,才慢慢点头,跟着她回房间:“哦,对,睡觉。”
躺回床上的那一刻,疲惫彻底席卷而来,顾承头沾枕头的瞬间就沉沉睡去。
李然替他理好被子,才关灯躺下。
刚躺好,身侧的人就下意识靠拢过来,长臂一伸,牢牢将她圈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伤口的下方,再无动静。
李然靠在他怀里,长长舒了口气,闭眼后也很快沉入梦乡——明早一定要好好帮他回忆一下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