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吗？已经快一岁了，她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字。”

面对妻子的催促，埃尔隆德有些发愁。

他是一位语言大师，中洲地界上所有生物的语言，他都略懂一二。上古时代的古老传承，也尽数掌握。

时隔多年的孩子，还是在如此晦暗的年代中出生，他希望能用名字框定她的命运，给予她庇护。

“在想了，在想了。”

凯勒布理安眯起双眼，蔚蓝的瞳孔里满是揶揄。

“如果你想不出来，那就用我取的名字了。以后她也会像阿尔温一样，去往罗斯洛瑞安，由外祖们抚养长大。说不定他们也会给她一个名字。”

埃尔隆德忍俊不禁。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开玩笑。”

凯勒布理安挑起眉头，难得展现出少女时期的脾气。

“不是玩笑，是正式的宣告。三天后，三天后如果没有得到父名。我就请父亲赐名。”

精灵的取名很正式。最初的父名，寄予着父亲对孩子的希望和祝福。母名，往往深入她们的灵魂深处。

俗话说，母亲才最了解自己的孩子。凯勒布理安其实还没想好，但是她需要观察总结。父名也是其中一环。埃尔隆德迟迟不动，才让她不开心了。

而赐名，往往是家庭成员之外的，根据成长经历和所做的丰功伟业给予的名字。那会更加符合精灵的外在形象。有不少精灵选择赐名作为通用名。如她的母亲加拉德瑞尔夫人，这个名字是他的丈夫赠予的爱称。

不过更多的精灵会选择母名作为通用名。诺多精灵一贯如此，辛搭精灵也可以尝试一下。

凯勒布理安给了丈夫一个小小的下马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她穿过被月光笼罩的高台，心里想着要不试试月亮意象的词根。那个孩子可是银发，家里唯一的银发。

因着那头银发，罗斯洛瑞安已经连着发来好几封信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把孩子送去由外祖抚养。凯勒博恩大人正是一头闪亮的银发，在辛达精灵中都不多见。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这个新的孩子。

但是埃尔隆德一直在拖延。

不知为何，他最近一直想起妻子确认怀孕前的那个梦，那个被她遗忘了的梦。

如果是预知的话，为何是凯勒布理安？

预知是项非常沉重的能力，而来自西方的示警从来也不清晰。如果说不要向精灵寻求建议，是因为他们岁月悠长，对一切不置可否。那么维拉的意思更加飘忽不定，怎么解释都有可能。

凯勒布理安又对此毫无印象。

但他记得。

埃尔隆德忘不掉那天在外面剿杀奥克时，突然听见妻子的哭声。

他用最快地速度赶了回去，才将深陷梦境的妻子唤醒。

如果这不是提示，哪还有什么需要警惕？

他不愿意妻子过早带着孩子前往罗斯洛瑞安拜访，但也只能拖到第二年。

第三纪元，2509年，凯勒布理安决定带着两岁的小女儿，经由布茹伊能渡口顺流往下，在和林下船，穿过比较矮的红角峰隘口，然后顺着凯勒布兰特河进入罗斯洛瑞安。

埃尔隆德对于这个路径安排有所疑虑，但实在无法再拖延下去。

他带着埃尔拉丹和艾洛希尔在河流两岸反复扫荡，清除上面的奥克阴影。直到确定了路途安全后，才郑重地将妻子一行人送出。

临别前，他终于决定了这个孩子的父名。

那是一个晨光初绽的清晨，天边的月亮不舍地落下，而新生的太阳已然升起。

埃尔隆德抱着次女立于星辰穹顶的观星台上，掌心托着他亲自编撰的埃尔达大世界年代记。

“我祈求一如，予你双圣树的光辉，免你如灵魂之火的灼伤；我祈求诺多的先祖，予你瑞文戴尔的铠甲，免你如半精灵的流亡；当人类纪元来临，你须携这殿堂中的光，航向大希望之星升起的彼岸。永沐星光，永享福恩，让光明安居于你的心中。Calmariel！光之殿堂的永恒守望，光之智慧的化身。当精灵不得已衰退之时，愿你将中洲的历史，知识，歌谣都化作史诗，然后将这些光的碎片带往不死之地重写为新的星辰。卡尔玛瑞尔！牢记！真正的光无需追逐，只需守护。”

他的赐名如此隆重，以至于天边的埃兰迪尔之星也微微闪烁起来。微风从他长垂的袖口吹出，将这个名字传遍了整个河谷。

众人沉默不语，直到回声渐熄。

凯勒布理安微笑着把女儿接过来。她双手环抱着孩子，亲昵地在她脸上留下一吻。

“搞得这么郑重，反倒显得我准备不周了。没关系。妈妈再给你取个更贴切，更短，更好听的新名字。你父亲取的就留到签名的时候用吧。”

埃尔隆德无奈地苦笑。

催的是她，最后不满意的还是她。

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再退一步咯。

“不着急。等她长大了，自己再选。”

“哼。那也可以。反正刚学说话的孩子都更喜欢短促的音节。你注定输给我。”

就像在回应母亲的宣告，才值两岁的卡尔玛瑞尔开口了。

“Atar！”

清清脆脆的，带着幼儿特有的奶音。

随行的精灵顿时都笑了起来，她们站在夫人的身后，拿出各式各样的精致物件逗引这位小lady再度开口。

很可惜。她只喊了一声，便缩回母亲的怀抱，咯咯笑着扭来扭去。

埃尔隆德也笑着将妻女拥入怀中，最后再嘱咐了一遍。

“阿尔温会在金色森林的渡口接你们。埃尔拉丹和艾洛希尔会把你们送到埃瑞吉安的边缘。隘口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凯勒布理安回抱，安慰着过于操心的丈夫。

“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穿越红角峰。那里的风雪伤不到精灵。你就安心地守在家里，等我带回好消息。父亲说他已经为卡尔玛瑞尔准备好了漂亮的发冠，是他亲手打造的呢。”

“凯勒博恩大人太着急了。第一顶发冠我们自己准备就好。”

“你就是想太多，发际线都上移了。取个名字慢吞吞的，头冠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我先过去看看，回来再说。”

凯勒布理安开心地带着侍女们穿过伊姆拉崔之门。

埃尔隆德压下心中不安，将一行人送到幽谷的渡口。

凯勒布理安和双胞胎登上船，随行的侍从解开了绳索。洁白的船只顺着河流一一离开。

埃尔隆德背起双手，目光如炬。

他临时加派了人手，将自己的辅佐官也塞进队伍里。

林迪尔，博学多才的幽谷精灵，总能提供可靠的建议。埃尔拉丹和艾洛希尔，性情坚定，武艺高强。还有一众侍从和侍女。路上不会出事。

嗯，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