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幽谷的精灵搜寻蓝色山脉和林顿地区时,玛格洛尔带着埃兰娜离开很远了。
杜内丹人的游侠冒险深入艾瑞德路因的同时,父女俩已经悄然返回了希姆凛岛。
陆路愈发不安稳,埃兰娜提议走海路更为稳妥。
相比陆上的策马奔驰,她更多时光是在海边度过。操控船只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她兴致勃勃地拆解并重组了玛格洛尔之前的简陋木筏。几经尝试后,她竟打造出一艘远比木筏更实用的独木舟。
对于养女显露出的造船天赋,玛格洛尔始终保持着一种难言的沉默。
有时候,连埃兰娜自己也无法解释对水流与船只精妙的直觉来自哪里。仿佛与生俱来的,她总能在汹涌的海浪中找到安全的路径,通往她想去的地方。
玛格洛尔权衡再三,最终决定先回希姆凛岛取回一些物品。埃兰娜上一次在集市差点走失的经历,狠狠敲打了他好不容易才松懈几分的神经。
他意识到纯粹的放任无法教会她保护自己的本领。
而他……总有一日终将离去。
小精灵活泼好奇的天性无法磨灭,那么能改变的,唯有他自己。
他们携带的物资颇为充足,在岛上安然度过了数月时间。
玛格洛尔搜寻良久,找到的都是诺多精灵碎裂的武器残片。没有一件尺寸适合年幼精灵使用。
埃兰娜却很乐观。
她在养父的帮助下砍到一棵大树,将其削成厚实的木板,把原有的独木舟扩展成了一艘更宽敞的小船。她乐此不疲地在船上爬上爬下,于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上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快乐。
那柄不起眼的黑曜石匕首在这场创造大业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她甚至用它在船身上雕刻出蜿蜒的浪花纹样,又精心雕琢出一只巨大的海鸟头像,稳稳地安在了船首。
起先,玛格洛尔还以为她会失手划伤自己,很快就发现埃兰娜下刀之前会端详许久,待胸有成竹后,才通宵达旦一气呵成完成作品。
最后的成品出来了,埃兰娜很满意。然而在玛格洛尔眼里,这艘船的轮廓——尤其是那艘船首的鸟形线条——莫名地勾起了遥远的回忆。
太像了,太像停泊在澳阔隆迪的天鹅船。
尽管更小,更粗糙,但船首海鸟向后并拢的双翼相似得让他心惊。
幸好小船完工后,埃兰娜的注意力又转向了钢铁。玛格洛尔收集回来的废弃武器碎片被她敲敲打打地安在了船体的关键部位,用来加固并防止防撞。
但她特意为船首的海鸟装了个钢铁鸟喙,并为这艘焕然一新的爱船取名钢铁飞鸟号。随后,她便驾驶着她的飞鸟号每日出海,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看着养女,玛格洛尔内心的煎熬达到了顶点。
她的天赋毋庸置疑。
但他见过太多,太多天赋卓绝的精灵。他们用心生活,珍爱亲友,满腔热忱,最后却都化为命运齿轮下碾碎的尘埃。
去教——又能教些什么?应该教些什么?传授什么才能让她保护好自己,又不会引来哪无情的命运和莫测的神恩?
不教——独行的精灵终将被时间的洪流彻底吞噬。避世逃亡的生活只会把她塑造成另一个不幸的自己。
纷繁的杂思令他疲惫不堪,日子在煎熬中流逝,不知不觉地耗尽了岛上储存的物资。
埃兰娜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鱼汤走向他,忧心忡忡地检查着养父状态。
“Ada,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玛格洛尔接过来喝了一口,察觉到汤里不是平日吃的海藻。
他的迟疑被埃兰娜敏锐地捕捉到,她连忙解释:“我听集市上的矮人说,吃点肉才有力气。这条鱼不是我抓的,是自己撞船上撞死的。我没有主动去捕鱼。”
虽然玛格洛尔从未明言,埃兰娜似乎本能地知晓精灵多以素食为主。也有可能是自己常年进食海藻让她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玛格洛尔默默地把鱼汤饮尽,一股暖意与力量确实在体内升腾起来。他站起身,轻轻摸了摸她头顶的卷发,低声说道:“我们可以吃肉,只要你喜欢。”
闻言,埃兰娜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鱼和海藻的味道很像,但又和蔬菜很不一样。”
“还有水果。”
“人类种的那种吗?白色的,长长的。”
“那是萝卜。水果……口味要丰富得多。”
“比如呢?”
玛格洛尔一时语塞。
久居海隅的他早已不清楚这片中洲大陆上有什么水果。残存的记忆碎片,尽是维林诺与贝烈瑞安德的时光。在那逝去的欢宴中,父亲,母亲,兄弟们共享悲伤与欢乐。
长久的离群索居,连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诺多精灵的渊博智慧,似乎也成了不合时宜的古董。
这些遥远的,属于失落世界的知识,真的对她有用吗?
“埃兰娜。”
“是!”
小精灵惊得一下子站得笔直。养父很少直呼她的名字。上次直接喊名字,还是偷玩火炉闯了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