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这位精灵长辈的气质几乎还原了她希望中的养父的模样，也许也因为这位幽谷领主渊博的知识和他慷慨的分享精神，埃兰娜忍不住抛出一直压在心底，和谁都没提起过的疑惑。

“所有精灵都要离开这里去西方吗？”

“最终的话，的确如此。”

“我看密林精灵目前还没有想要回去呀？”

“延迟，推迟，都有可能。尊重每一个个体的选择。”

“那……在这片土地消逝的精灵怎么办？他们回不去了。”

“他们的灵魂会回到曼督斯的殿堂，包括人类，矮人，所有智慧的生物。”

从来没人这么肯定地解答她的疑问。埃兰娜怀疑的同时，心中的沉重又似乎变轻了一些。

她下意识抓紧双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她小声问道：“也包括死了的精灵？”

埃尔隆德的语气更加温柔了。

“也包括死了的精灵，任何精灵。”

他强调道。

埃兰娜更紧张了。

她感觉到喉咙有些阻塞，眼眶开始发酸。

“有些……据我所知……有些，可能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他们……他们回去的话，会不会……”

埃兰娜说不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所有精灵都一样。生者，回到维林诺生活。死者，在曼督斯殿堂徘徊，等待维拉的审判。”

“如果有人不愿意被审判，所以不愿意回去呢？”

“那他的身体将会被日益衰败的中土世界拖垮，精神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彻底磨灭，沦为谁也看不见的幽魂。”

埃兰娜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快要泛滥出来的泪花。

“所以必须回去。”

“我们的结局如此。这是大乐章中精灵的命运。”

“一定会被审判？”

“会，但也会拖延，推迟，都有可能。”

她的双手快被绞成麻花了。

埃尔隆德屏息凝神，尽量保证真实的前提下，将残酷的事实以一种温柔的方式向她揭开。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这么一个精灵……他可能经历了，做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是他后来又做了好事！这样的精灵——维拉在审判的时候会不会考虑一下功过相抵？”

望着她充满希冀的面庞，埃尔隆德不忍心编造虚假的希望。

他缓缓说道：“很抱歉，我不知道。”

埃兰娜眼中的希望之星坠落了。她的神色变得暗淡，头颅低垂。

埃尔隆德不忍心看到她如此悲伤，补充道：“虽然这么说过于冒犯，但是我想，维拉可能也不知道。

毕竟命运啊，精灵的生死早已在大乐章中固定。我们谁也不好妄自揣测一如的意愿。”

希望的星星又升了起来。

埃兰娜握紧双手，肩膀向前挤压。

“所以还有机会？！”

埃尔隆德温和地安抚她：“走正确的道路，总好过误入歧途。”

埃兰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我只想尽可能地挽回一些东西。”

“为了……”

埃尔隆德拖长尾音，表示疑问。

埃兰娜点头。

“为了我的家人。”

她双手按在心口，眼神变得坚定。

“赋予我名字的人。”

埃尔隆德身体微微向后仰，轻声问道：“E-l-a-n-n-a？”

埃兰娜不好意思地歪头微笑。

“是的。您还是第一个第一次就拼对我名字的人呢。很多人都会以为是Allana。”

埃尔隆德抬起头，隔着墙壁，视线落在遥远的虚空。

“因为这是一个昆雅语名字。它来自于诺多精灵，由最智慧的费艾诺创造，从西方传到中洲。如今只在一些重要文书上，或者诺多精灵内部使用。”

诺多……

费埃诺，玛格洛尔的父亲。

埃兰娜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含着一丝极力隐藏的希冀问：“您知道的真多，您也是诺多精灵吗？”

埃尔隆德牵起嘴角，目光柔和。

“伊姆拉缀斯是中土最后一个诺多精灵的聚居地。我应该算是他们其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