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对话上溯至遥远的第一纪元,乃至神话般的双树年代,神祇的身影如不息之风般在其间隐现。
那并非他们所能置喙的领域,埃洛希尔追问不休,只会给埃兰娜的未来添上不必要的困扰。
“好了,”埃尔拉丹转向妹妹,语气恢复温和,“我先带你回房歇息。路途劳顿,阿尔玟正在那边等你。”
沿着白色大理石阶梯盘旋而上,一扇扇精美房门在廊道两侧依次呈现。房间以雕花石柱与轻纱幔帐区隔,点缀着即便在冬日也依旧盛放的鲜花与绿植。
埃兰娜沉默地跟随兄长,目光沉静地掠过这些空灵雅致的居所。
“不必担心,你的房间在最高处,不会有人过去。”
埃尔拉丹温声解释。
在埃尔隆德之家最高的处是领主及其夫人的房间。阿尔温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在最靠近母亲的下一层收拾出了妹妹的房间。
只要踏上一层阶梯即可。
阿尔玟心怀忐忑,不知自己的安排能否达成所愿,更务必确保舒适妥帖,不令妹妹感到丝毫勉强。
她垂首立于拱形门廊前,双手交叠身前,似在沉思,又似祈祷。
埃兰娜从旋转的阶梯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身量高挑的女精灵静立花影之中,盛放的鲜花仿佛为她编织了天然冠冕。她眼眸如天际最亮的暮星,紫色的裙裾曳地,堆叠出山峦般的柔美褶皱。
两人甫一照面,阿尔温如同一阵紫色的风,一下子从台阶上扑了下来。
她紧紧地抱住妹妹,声音哽咽。
“埃兰娜,埃兰娜……我终于,终于见到了你了。”
明明见到兄长时还能镇定自若地应对,突然被抱入女性亲属的怀里,紧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突然松懈下来。
埃兰娜下意识地回抱住她的肩背,酸意在眼眶聚集。
“姐……姐?”
“叫我名字就好。”
“阿尔温。”
阿尔温笑中带泪,在她肩上用力点头。
“是的,阿尔温。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抱过你。那是你躺在摇篮里,摇篮放在母亲的床边。我们用纯白色丝绸垫在下面,两边插着候鸟掉落的羽毛。你就像躺在天鹅的羽翼里一样,用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我们……”
阿尔玟一边细语诉说,一边挽着妹妹的手,将她引入精心布置的房间。
这间房间里有一棵银色树干的金叶巨树,那是从罗斯罗瑞安特意移植过来的瑁珑树。春天绽放金色的花朵,秋天树叶变黄却不掉落,直至春天来临。
一张雕刻着天鹅羽翼的床铺安置在树下,上面铺着洁白的羽绒与丝绸。深蓝色的纱幔在四周垂落,撩起固定在两边,就能看见贯穿整个幽谷的瀑布。
“希望你能喜欢这里。我花了一些时间,试图重现母亲当年的构想。”
无论是材质,还是造型,明显花费了不少心血。
埃兰娜从激荡的情绪中稍稍平复,拉着阿尔玟在窗边坐下。
“我很开心,谢谢你,阿尔温。”
阿尔温含着泪微笑,努力抑住心中的激动。
“幸好我还没忘。”
“谁都不会忘记。”
埃兰娜轻柔地握住她的双手,直直地望着和自己别无二样的灰色双眸。
“阿尔温,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我回来了。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母亲还说过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
阿尔温抿住双唇,擦掉眼角的泪水,开始讲述百年前凯勒布理安躺在藤椅上,双眼望着夕阳的余晖,憧憬着这个惊喜的孩子会长成怎样。
她语调轻柔,充满怀念,将埃兰娜错过的时间以旁观者的角度娓娓道来。
埃兰娜听着异常认真,时不时抬手帮她擦掉情不自禁滑落地泪水。
门外,埃尔拉丹与埃洛希尔一左一右倚着门廊,如沉默的守卫,隔着一扇门扉,守护两位妹妹的私语。隆隆的瀑布声,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室内的低语。
“宁努尔更亲近阿尔温呢。”埃洛希尔幽幽地说。
“她们是姐妹。”埃尔拉丹双臂撑在走廊的栏杆上,“埃洛希尔,以后用‘埃兰娜’这个名字。”
埃洛希尔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下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