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人的纵容下,埃兰娜很是度过了几天清净的日子。
即便她再迟钝,也发现了这似乎有些于理不合。
在第四天,阿尔温过来给她梳头的时候,埃兰娜试探性地问是否需要自己做些什么。
阿尔温愣了一下,微笑地把睡乱的发卷梳理整齐。
“不需要啊。我们只要在谷里好好生活就行。等会儿想去做点什么?刺绣,观景,还是演奏?听父亲说,你的音乐天赋远超他人呢。”
“呃……还好吧。”
埃兰娜含糊着搪塞过去。
她想起那些在星光下独自练习的夜晚,指腹抚过琴弦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那与其说是天赋,不如说是漫长时光里唯一的陪伴。
姐妹俩梳理完毕,手挽着手去到花园里散步。
瑞文戴尔的花园里有着与隆冬截然相反的气候。
南墙边的金色瑁珑树叶片舒展,银露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株冬樱在暖融的空气中提早绽放出浅淡的粉色。
清澈的溪水从石阶边流过,带来湿润的青草气息。几只羽翼泛着蓝光的鸟儿掠过灌木,鸣声清脆如泉滴。
偶尔有精灵路过,会好奇地向她点头致意。那些目光温和而克制,带着好奇友善的探究。
一开始,她们还能大大方方地一一回礼。次数多了,连阿尔温都有点脖子酸疼。
于是,一直在不远处徘徊的两个哥哥终于抓到机会出面了。
埃尔拉丹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隔开了几位闻讯赶来的诺多精灵。
他微笑着与他们交谈起来,言语得体却巧妙地挡住了去路。
埃洛希尔趁机快步上前,低声对妹妹们说了句跟我来,便领着她们穿过一道藤蔓缠绕的拱门,拐进了通往高处的石阶小径。
最后,埃洛希尔带着两个妹妹偷偷跑去了瑞文戴尔最高的露台。
那是一片完全平整的石台,由乳白色的石材打磨得光滑如脂,四周伫立着雕有常春藤纹样的立柱,立柱间悬挂着月白色的轻纱。
午后的风从谷间吹来,纱幔如水波般荡漾,将远处的瀑布声过滤得轻柔而绵长。站
在此处,整个幽谷仿佛一幅铺展在脚下的织锦,屋舍错落,瀑布如练。
其间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座稍低的石台。
它表面光滑如镜,完整地倒映着天空流云与飞鸟的痕迹,仿佛另一片倒悬的天地。
埃洛希尔像是做坏事一样,踮起脚将四周所有纱幔都解开放了下来。
垂落的轻纱将露台围成一个朦胧的私密空间。
阿尔温咯咯笑个不停。
这一幕让她有了小时候被哥哥们带着四处乱跑的既视感。
当时还有母亲的纵容,没人能管得住她们。
埃尔拉丹是最后一个到的,手里提着一个小藤篮。埃洛希尔的手掌几乎要拍到他脸上,被他侧头避开。
他严肃地瞪了双胞兄弟一眼,理了理因快步攀登而微乱的发丝,将藤篮放在石台上。
“林迪尔那边送来的。早上刚摘的。”
说着,他就丢出一个红润的苹果。
埃洛希尔一把截住,咔嚓咬了一口,满足地长叹一声。
“啊——有点酸。”
阿尔温拣起一颗深蓝色的莓果塞进他嘴里,笑得花枝乱颤。
“这个呢?这个酸不酸?”
埃洛希尔的表情瞬间扭曲,却强撑着咀嚼两下,昧着良心点头。
“不酸,一点都不酸。埃尔拉丹,你也来一点。”
说着,他抓起一把蓝莓就要往兄长嘴里塞。
埃尔拉丹赶忙侧身躲开他的攻击,同时把装满水果的篮子轻轻推到埃兰娜手边。
“你先拿着。想吃什么随便挑。”
“接住!”
埃洛希尔把手中剩余的蓝莓全数抛了过来。
埃尔拉丹慌忙伸手去接,指尖险险拢住那些细小的果实。还没松口气,就见弟弟笑得贼兮兮的,将扣在掌心里最后一颗蓝莓用力弹了过来。
这家伙!
埃尔拉丹双手捧满了莓果,身后就是安静观望的小妹妹。
躲开,幼妹会被砸中。那他这个兄长未免太失职。
不躲开,自己会被砸中。在这般情景下同样丢脸。
埃洛希尔算准了他的心思,誓要把这家伙端着的稳重面孔彻底撕开。
都是同胞出生,他还能不知道埃尔拉丹故意学着父亲的样子,就希望在妹妹面前维持成熟可靠的形象。
埃兰娜是不知道,阿尔温可从来不吃这套。
算了,反正都要丢脸。至少要把好哥哥的宗旨贯彻到底。
埃尔拉丹恨恨地瞪着弟弟,用口型无声地说出给他等着。
埃洛希尔眼睛倒是一瞬睁圆了,表情十分滑稽。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腕从埃尔拉丹身侧探出,稳稳地凌空抓住了那颗飞来的蓝莓。
埃兰娜低头好奇地看了一会儿掌心里深紫色的小果实,然后小心地咬破表皮,慢慢将果肉抿进嘴里。
她细细品味着,眉头微微蹙起又舒展。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真实的困惑。
“我感觉挺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