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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寻觅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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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贺然处理完工作室的紧急事务,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匆匆赶回公寓,推开门的瞬间,那种过分的寂静就让他心下一沉。

“宋鹤?我回来了,买了你爱吃的粥……”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无人应答。

卧室门敞开着,床上被子叠得整齐。书房、卫生间、阳台……空无一人。周贺然的心跳开始失控般地加速,他冲向宋鹤常放东西的茶几,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保温桶压着的、折叠起来的纸条。

手指有些发颤地展开纸条,上面熟悉的字迹让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走了?

一个人静一静?

别找?

“宋鹤——!” 周贺然猛地转身,像疯了一样冲进每个房间又确认了一遍,甚至连衣柜都打开看了。没有。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宋鹤刚恢复记忆,精神极度不稳定,身体也远未康复,还带着那些可怕的“证据”带来的心理阴影……他能去哪儿?会不会出事?

周贺然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哆嗦着摸出手机,第一个打给姜向禹,声音因为焦急而劈叉:“向禹!宋鹤不见了!他留了张纸条走了!快!帮我找!”

紧接着是秦妤岚。秦妤岚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声音也严肃起来:“走了?什么时候?带了药吗?他现在的状态独自离开非常危险!周贺然,你先别慌,仔细看看他带了什么,有没有线索,我马上过来!”

最后,周贺然的指尖在“厉景川”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秒,还是重重按了下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车上,厉景川的声音嘶哑疲惫:“周贺然?鹤眠他……” 他似乎从周贺然粗重的呼吸里预感到了什么,声音陡然绷紧。

“宋鹤走了。”周贺然闭上眼,几乎是吼出来的,“留了张纸条,说要一个人静一静,让我们别找!厉景川,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得让人心慌。就在周贺然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厉景川的声音传来,低沉压抑,却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冷静:“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厉景川就出现在了公寓门口。他的样子比昨天在雨里更糟,脸色灰败,眼底血红,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湿了又干、皱巴巴还沾着泥点的衬衫,背后伤处的绷带轮廓明显,恐怕情况更差了。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贺然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条上。

周贺然将纸条递给他,别开了脸,不忍看他的表情。

厉景川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他展开,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几行字上,尤其是最后那句:

「……告诉厉景川,让他别再等了。

我和他,早就结束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心脏里,发出滋滋的、焦糊的声响。

“早就……结束了……” 厉景川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游魂。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周贺然下意识想扶,他却自己撑住了门框,背脊挺得笔直,只是那双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的黑。

痛吗?痛彻心扉。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觉悟。

鹤眠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需要远离他,远离这一切纷扰,去舔舐伤口,去整理那颗被他伤得千疮百孔、又被梁逸轩恶意搅乱的心。

他不能再逼他了。昨天的暴雨苦守,或许已经是一种变相的逼迫和压力。他口口声声说爱他、赎罪,却连他最需要的喘息之机,都要残忍地剥夺吗?

“厉景川……” 周贺然看着他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和担忧化为了复杂的叹息,“现在怎么办?他身体那么差,又刚恢复记忆,情绪不稳定,一个人在外面……”

“找。” 厉景川缓缓抬起眼,眼底的血色重新凝聚,却不再是之前的疯狂和偏执,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为可怕的决定和冷静,“但是……换个方式。”

姜向禹和秦妤岚也前后脚赶到。听了情况,姜向禹一拳砸在墙上:“梁逸轩这个杂碎!” 秦妤岚则快速检查了宋鹤留下的物品和药箱,脸色凝重:“他带走了必需的药,但量不多。以他的身体状况,必须定期复诊调药,独自在外很危险。”

“景川,你有什么想法?” 姜向禹看向厉景川。他发现好友的状态很不对劲,那种极致的痛苦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转化成了一种更内敛、更坚韧的东西。

厉景川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衬衫最贴近心口的口袋,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与鹤眠相连的信物。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却清晰:

“向禹,调动我们能动用的所有非官方资源,不,不要大张旗鼓,用最隐蔽的方式,查鹤眠可能去的方向。交通枢纽的监控、长途客运的实名记录(如果他用)、周边适合静养的城市和古镇……范围先划定在江浙沪一带。但记住,找到线索后,只远远确认他的安全和大致位置,不要靠近,不要打扰,更不要让他察觉。”

他顿了顿,看向周贺然和秦妤岚:“贺然,秦医生,你们从你们的渠道,用寻找失踪朋友的名义,也留意一下。重点是医院、诊所、药店,他身体不好,可能需要就医或买药。同样,确认安全即可。”

“那你呢?” 周贺然问。

厉景川的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际,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寒冰,声音里透出一股森冷的杀意:“我?我去做我该做的事,做我早该做的事。”

他转向姜向禹:“向禹,暂停对梁氏的所有温和施压。启动‘雷霆’方案,动用厉氏和姜氏所有可调动的资源,我要在最短时间内,让梁逸轩和他的梁氏,彻底从京市和江城的商业版图上消失!同时,追查伪造证据的每一个环节,所有经手人,一个都不放过!还有……”

他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三年前车祸的真相,我要最确凿的证据。那个动刹车的人,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姜向禹神情一凛,重重点头:“明白!”

“让他走吧。” 厉景川最后看向周贺然,眼神复杂,“他现在需要空间。我们趁这个机会,把所有的毒刺都拔干净,把所有的真相都摆在阳光下。等他回来……给他一个干干净净、清清楚楚的世界,和一个……无论他接不接受,都准备好了的我。”

寻找在无声而高效地进行。厉景川的人很快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的交通监控,模糊捕捉到一个与宋鹤身形相似的年轻男子,在长途汽车站登上了前往邻省某著名水乡古镇的大巴。消息传来时,厉景川正在召开对梁氏总攻前的最后一次高层会议。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极其模糊的侧影截图,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关闭了页面,只对林峰低声吩咐了一句:“派两个最靠得住、最机灵的人过去,守在古镇出入口和主要医馆附近,确保他平安,但绝不许打扰。每天报一次平安即可。”

“是,厉总。”

从那天起,厉景川的生活被切割成两部分。

白天,他是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罗”。对梁氏的围剿以摧枯拉朽之势展开,精准打击其核心业务,切断其资金链,曝光其不法交易,联合被梁氏欺压过的企业发起诉讼……每一步都狠辣果决,不留余地。同时,追查伪造证据和车祸真凶的行动也在同步推进,进展迅速。他的冷静、高效和近乎冷酷的意志力,让所有对手和下属都心惊胆战。

夜晚,他却卸下所有铠甲,变回那个孤独的守望者。他不再去公寓楼下苦站,但每天工作结束后,都会独自驱车到那个老小区,在车里坐上一两个小时,静静望着五楼那扇再也没有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然后,他会去“鹤然设计”工作室。展览虽然暂停,但周贺然还在维持工作室的基本运作。

厉景川总是深夜前来,不打扰任何人。他有时只是站在那幅《枕月》主题画前,久久凝视,仿佛能透过画布,看到作画人当时的心境。更多的时候,他会坐在那架他匿名捐赠的钢琴前。

他没有任何音乐基础,手指笨拙而僵硬。但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份简化版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琴谱,放在谱架上。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辨认,一个键一个键地尝试。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错误百出的琴音从工作室里飘出,生涩,磕绊,甚至有些滑稽,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林峰有一次深夜送文件过来,听到那不成调的琴声,看到老板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在昏黄灯光下投出的剪影,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特助,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厉总在学琴。

学宋先生最喜欢的曲子。

在他可能永远也听不到的时候。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雷霆的行动中悄然流逝,一个月的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对梁氏的打击取得了压倒性胜利,梁逸轩因涉嫌多项商业欺诈、非法操纵市场、偷税漏税以及诬陷诽谤等罪名被警方正式立案调查,梁氏集团股价崩盘,核心资产被冻结拍卖,昔日风光无限的梁总,转瞬沦为阶下囚,面临漫长的刑期。

伪造证据的链条也被彻底查清。那个被收买的园区保洁,那个模仿林深的模特,那个技术高超的黑客,以及梁逸轩手下负责具体执行的心腹,全部落网。完整的证据链,包括资金往来、通讯记录、伪造过程的技术鉴定报告等,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而最关键的突破,来自三年前的车祸。厉景川的人在欧洲某个小镇,找到了当年那个被梁逸轩收买、在宋鹤眠车子上做手脚后又被梁逸轩企图灭口的“小混混”。那人侥幸逃生后一直东躲西藏,在厉景川派去的人出示了梁逸轩倒台的消息和确凿的保护承诺后,终于吐露了全部实情,并交出了当年与梁逸轩手下联系的录音(他留了一手)和转账记录碎片。

真相大白。

刹车失灵是梁逸轩指使人为破坏,目的是制造事故拖住厉景川,为梁氏争夺项目创造机会。与厉景川毫无关系。

所有能证明厉景川清白的证据,所有能揭示梁逸轩罪行的文件,都被分门别类,整理得无可挑剔。厉景川甚至还让人修复了那枚在车祸现场找到的、染血的旧婚戒,将其打磨得光亮如新,内圈“L&S”的刻字清晰可见,血迹已化作戒指材质的一部分,成为那段伤痛过往的永恒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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