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年想搞游艇派对,被周贺然骂了一顿。今年估计学乖了。”
这样平淡的对话,却有着家常的温馨。
饭后,有时一起看一部电影或纪录片,靠在沙发上,共享一条薄毯。宋鹤眠容易腿脚发凉,厉景川会自然而然地将他微凉的脚捂在自己怀里。有时则各自做喜欢的事,宋鹤眠弹会儿琴,厉景川看财经报告,互不干扰,却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关于未来。**
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精力也逐渐恢复,宋鹤眠开始更深入地思考“鹤然设计”的未来。他不再满足于之前小工作室的模式。这次生死边缘走一遭,让他对生命和创造有了更深的感悟,他想做更有影响力、更能传递理念的设计。
一天下午,他摊开一张巨大的草图,在上面写写画画,勾勒着一个模糊但宏大的构想——一个融合了设计工作室、小型艺术展厅和公共创意沙龙的综合空间。
厉景川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走过来给他送水果,看到草图上那些大胆的线条和注释,眼中露出欣赏。
“在想‘鹤然’的新方向?”他放下果盘,站在宋鹤眠身后,双手撑在绘图桌边缘,将人虚虚圈在怀里,低头看着草图。
“嗯。”宋鹤眠没有回头,指尖点着草图一处,“之前还是太局限了。设计不该只是接项目、出图纸,它应该是一种生活方式的传达,一种美学的普及。我想做一个平台,不只是‘鹤然’自己,也可以发掘和扶持更多有潜力的年轻设计师和艺术家。”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专注的热忱,比他笔下任何线条都更吸引人。
“很好的想法。”厉景川由衷道,目光却更多流连在宋鹤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侧脸和轻颤的睫毛上,“需要什么?资金?场地?人脉?你列个单子。”
宋鹤眠这才回头看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厉总,你这语气,好像我要启动的不是一个文化项目,而是又一个跨国并购。”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厉景川说得理所当然,“只要是你想做的。” 但他随即又正色道,“不过,我只是投资者和后勤保障。具体怎么规划,怎么做,你是老板,你说了算。‘鹤然’永远是你的‘鹤然’。”
他的支持毫无保留,却又界限分明,给予宋鹤眠完全的尊重和自主权。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宋鹤眠感到踏实和有力。
宋鹤眠心里暖融融的,故意问:“那厉总觉得,我这个构想,哪里最吸引你?”
厉景川的视线从草图移到宋鹤眠脸上,深深看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然后俯身,在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
“哪里都美。”厉景川直起身,眼底漾开一片温柔而笃定的笑意,声音低沉悦耳,“但最美的,是我的设计师先生,在谈论梦想时,眼里有光的样子。”
宋鹤眠猝不及防,耳根“唰”地红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胸口一下:“厉景川!你……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油嘴滑舌!”
话是嗔怪,眼里却漾着水光,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哪有一丝真正的恼意。
厉景川低笑出声,顺势握住他推过来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指尖,从善如流:“嗯,我改。下次只做不说。”
**朋友与烟火气。**
周贺然和姜向禹是家里的常客,美其名曰“监督厉景川有没有照顾好我们鹤眠”,实则就是来蹭饭加“污染”二人世界。四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吃饭时,气氛总是格外热闹。
“我靠,厉景川,你这糖醋小排绝了!比米其林大厨都不差!”周贺然吃得毫无形象,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点评,“鹤眠,你有口福了,这男人现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死心塌地,简直了……”
姜向禹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笑着给宋鹤眠夹菜:“别理他。鹤眠你多吃点,气色越来越好看了。”
宋鹤眠笑着道谢,也给厉景川夹了一块他爱吃的清蒸鱼。厉景川很自然地吃掉,然后给宋鹤眠舀了一碗汤晾着。
周贺然看着他们之间自然而然的互动,看着宋鹤眠脸上那种久违的、从眼底透出来的轻松愉悦的笑意,再看看厉景川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目光始终围着宋鹤眠转、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爱意,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姜向禹看他:“怎么了?吃撑了?”
周贺然摇摇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宋鹤眠和厉景川之间转了转,语气是难得的正经和感慨:“就是觉得……真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真诚的欣慰:“看着你们现在这样……真好。鹤眠,你是不知道,你刚手术完那阵,这家伙……”他指了指厉景川,“跟丢了魂似的,我他妈都怕他跟着你进去。现在……总算都好了。苦尽甘来,妈的,这个词真俗,但就是这意思。”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宋鹤眠抬眼看向厉景川,厉景川也正好看他,两人目光相接,无声的暖流在空气中交汇。那些曾经的痛苦、挣扎、绝望,仿佛真的被此刻的安宁和幸福冲刷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姜向禹在桌下握住周贺然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举起酒杯,笑着打圆场:“来来来,为我们都能苦尽甘来,为以后的日子都像今天这么好,干一杯!”
“干杯!”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灯光温暖,饭菜飘香,笑语盈室。
日子就这样,像潺潺的溪水,平静而欢快地向前流淌。伤口在愈合,力量在恢复,信任在扎根,爱意在日常的琐碎中沉淀得越发醇厚。
然而,有些话,始终没有彻底说开。那些过去的伤疤,虽然不再流血,但痕迹仍在。它们隐藏在温馨日常的缝隙里,在偶尔深夜惊醒的冷汗中,在宋鹤眠看到某些旧物时短暂的失神里,也在厉景川偶尔过于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举止中。
平静的海面下,或许仍有需要疏通的暗流。他们都清楚,一段真正健康、牢固的“重新开始”,需要的不只是现在的甜蜜与包容,更需要一场彻底的、坦诚的、关于过去的清算与和解。
只是,谁都没有主动去戳破这层温柔的薄纱。或许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许是需要积蓄更多的勇气。
直到某个雨夜,窗外雨声淅沥,湿润的空气带着凉意透进来。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画面里男女主角历经磨难后相拥哭泣,互诉衷肠。
宋鹤眠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将他圈在怀里的厉景川。厉景川也低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安静在雨声中蔓延。
宋鹤眠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轻软:
“厉景川,我们聊聊吧。”
他顿了顿,迎上厉景川瞬间专注起来的目光。
“好好聊聊过去,聊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