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潺潺流过。距离厉景川和宋鹤眠那场月光海滩上的婚礼,转眼已是一年。
这一年间,生活平静而丰盈。宋鹤眠的“鹤然文化创意集团”稳步发展,接连斩获数个国内外重要奖项和项目,他本人也在业内奠定了不可忽视的地位。厉景川的厉氏集团版图持续扩张,与“鹤然”的协同效应越发显著,两人在事业上既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最默契的伙伴。生活上,他们依旧定居江城,那座可以望见江景的公寓里,装满了两人共同挑选的家具、旅行带回的纪念品,以及无数个平淡却温馨的日常瞬间。
而他们的挚友——周贺然与姜向禹的关系,也在这一年的磨合与陪伴中,愈发深厚稳固。自从去年海岛婚礼上被“突袭”求婚后,周贺然虽然嘴上嚷嚷着“被赶鸭子上架”、“姜向禹太狡猾”,但手上那枚戒指从未取下,眼角眉梢日渐浓郁的幸福藏也藏不住。姜向禹更是将大部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江城,陪着周贺然一起经营“鹤然”的运营事务,将姜氏在江城的业务也打理得风生水起,俨然一副“扎根江城,守护爱人”的姿态。
于是,在某个春意盎然的周末,四人惯例的家庭聚餐上,周贺然灌下一大口啤酒,脸颊微红,状似随意却眼神闪烁地宣布:“那什么……我跟姜向禹,打算办个婚礼。”
正给宋鹤眠夹菜的厉景川动作一顿,挑眉看去。宋鹤眠则是眼睛一亮,放下筷子,惊喜地问:“真的?什么时候?在哪里?想好怎么办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周贺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就……下个月吧。地方看好了,城郊一个新开发的度假村,后面有片挺大的森林和草坪,我觉得挺不错。” 他顿了顿,看向姜向禹,语气不自觉软了点,“他说……我喜欢热闹点,森林草坪比较活泼。”
姜向禹笑着接话,目光温柔地落在周贺然身上:“嗯,都听贺然的。风格就轻松热闹些,不用太拘谨。我们俩也没什么大家族要应付,就请些真心的朋友,还有你们。” 他看向厉景川和宋鹤眠,“景川,鹤眠,想请你们当证婚人和伴郎,行吗?”
厉景川颔首,言简意赅:“荣幸之至。” 宋鹤眠更是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当然!需要帮忙策划什么,随时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又充满了欢笑。与宋鹤眠和厉景川当年低调精致的风格不同,周贺然和姜向禹的婚礼筹备过程可谓“鸡飞狗跳”。周贺然主意多变,今天觉得森林精灵主题好,明天又迷上了复古露营风;姜向禹则好脾气地全盘接受,只在他过于天马行空时温和地拉回现实。宋鹤眠和厉景川作为“过来人”兼挚友,自然成了最佳的“灭火队”兼“智囊团”。宋鹤眠用他设计师的美学眼光,帮忙敲定了最终方案——自然、野趣、不失格调的森林派对风格;厉景川则动用关系,确保了场地、餐饮、物流等一切细节的顺畅。
婚礼当天,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城郊度假村后那片宽阔的森林草坪上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野花的清新气息。没有搭建传统的仪式台,只是在几棵高大古木环绕的中心空地上,用原木、鲜花、藤蔓和暖黄色的串灯,搭建了一个充满野趣的拱门。宾客的座椅是随意散放的编织地毯、露营椅和柔软的靠垫,长条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自助餐点、精酿啤酒和各式饮料,氛围轻松得像一场大型的朋友聚会。
宾客确实不多,但都是周贺然和姜向禹真正交心的朋友,来自不同阶段的人生——有学生时代的死党,有创业初期的伙伴,也有后来在江城结识的各界好友。现场气氛活跃,笑声不断。
宋鹤眠和厉景川提前到场帮忙。宋鹤眠作为伴郎,穿着与新郎同色系的浅卡其色休闲西装,内搭简单的白T,清新又帅气。厉景川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作为证婚人,他需要稍显正式,但解开的领口和袖口随意挽起的样子,又冲淡了距离感。两人站在一起,默契十足,不时低声交谈,或帮忙确认流程。
当吉他和尤克里里演奏的轻松欢快乐曲响起,宾客们纷纷安静下来,目光投向拱门方向。
首先走出来的是姜向禹。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挺括的白色西装,却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袖口卷起,少了几分商界精英的锐利,多了些新郎官的清爽俊朗。他独自一人走来,步伐从容,嘴角噙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但细看之下,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期待。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拱门的另一侧。
紧接着,周贺然出现了。他是被两位大学时代的好友一左一右“架”出来的。与姜向禹的从容截然相反,周贺然今天紧张得肉眼可见。他同样穿着白色西装,却是更休闲的款式,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让他少了些平日的痞气,多了几分俊秀。但他的脸色有点发白,嘴唇紧抿,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停地被身边的朋友低声提醒“放松”、“笑一个”。
看到姜向禹的瞬间,周贺然的目光像是找到了锚点,慌乱稍微平息了一些。姜向禹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一种完全包容的、带着无限爱怜和鼓励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在这里。
两人在拱门下汇合。姜向禹很自然地伸出手,周贺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姜向禹立刻握紧,干燥温暖的掌心传递着安稳的力量。周贺然深吸一口气,仿佛从他那里汲取了勇气,挺直了背。
作为证婚人的厉景川走到拱门下,面向宾客。他没有拿稿子,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草坪:
“感谢各位今天来到这里,见证周贺然先生和姜向禹先生生命中这个重要的时刻。”
“我和我的伴侣宋鹤眠,作为他们一路走来的见证者和朋友,深知这份感情的不易与珍贵。它不是一见钟情的童话,而是在日常的相处、共同的经历、甚至是一些吵吵闹闹中,逐渐累积起来的信任、依赖和深爱。”
他的目光扫过紧紧牵着手的两人,语气温和而真诚:“今天,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挚友的见证;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真心的承诺。现在,让我们听听,他们想对彼此说的话。”
厉景川退后一步,将空间完全留给两位新人。
先开口的是周贺然。他显然紧张到了极点,拿着姜向禹事先为他准备的、写着誓言的小卡片,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大声:
“姜、姜向禹……”
他看了一眼卡片,又抬头看向姜向禹,那双总是神采飞扬或写满吐槽的丹凤眼里,此刻盛满了难得的紧张和真诚。
“我这个人……你知道的,脾气不好,嘴又毒,做事有时候不过脑子,还总给你惹麻烦。” 他语速很快,像是背书,却意外地坦率,“我以前觉得,感情这事儿太麻烦,一个人自由自在挺好。直到遇上你……”
他顿了顿,似乎卡壳了,脸涨得通红。姜向禹始终微笑着看着他,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无声鼓励。
周贺然像是得到了信号,深吸一口气,干脆把卡片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直视着姜向禹的眼睛,豁出去般说道:“你跟我认识的那些人都不一样!你不会嫌我吵,不会嫌我脾气坏,我惹了麻烦你一边说我一边帮我收拾烂摊子,我开心了你比我还高兴……你让我觉得,原来有个人在身边叨叨叨,也挺好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清晰:“姜向禹,我可能……永远学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给不了你特别浪漫的惊喜。但是,我保证,以后我赚的钱都给你管,我惹了麻烦尽量自己扛,我……我会努力对你好,像你对我的好一样。你……你愿意以后继续忍受我这个麻烦精吗?”
这番与其说是誓言、不如说是“坦白从宽”加“保证书”的发言,听得台下宾客忍俊不禁,却又莫名感动。这才是真实的周贺然,嘴硬心软,真诚得有些笨拙。
姜向禹一直含笑听着,等到周贺然说完,他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向宾客,又看回周贺然,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动听,却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深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