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的春天到来时,江畔那座带庭院的两层小楼里,早樱已经开过了一茬。
宋鹤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正在给窗台上的几盆薄荷浇水。晨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洒进来,在他栗色的发梢和纤长的睫毛上跳跃。他的气色很好,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比一年前又长了些肉,不再那么单薄。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机的嗡鸣。周贺然系着那条印着小黄鸭的围裙——那是宋鹤去年买回来故意逗他的,结果周贺然嘴上嫌弃“幼稚”,却一直用到了现在——正在准备早餐。
“宋鹤!”周贺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穿拖鞋!秦医生说了,你脚底不能受凉。”
宋鹤吐了吐舌头,乖乖走到玄关,把那双毛绒绒的熊猫拖鞋穿上。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回到客厅时,周贺然正好端着早餐托盘走出来。
“今天有溏心蛋,全麦面包,还有你昨天说想吃的牛油果。”周贺然把托盘放在窗边的餐桌上,顺手揉了揉宋鹤的头发,“药呢?吃了没?”
“还没。”宋鹤在桌边坐下,接过周贺然递来的温水和小药盒。里面现在只剩下两片药,是调理神经和帮助睡眠的,剂量已经减到了最低。秦妤岚上个月复查时说,如果继续保持良好,下半年也许可以尝试停药。
他乖乖把药吃了,然后拿起叉子戳了戳溏心蛋,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诱人得很。
周贺然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咖啡杯,视线却一直落在宋鹤脸上。窗外的阳光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线条,锁骨旁那颗小小的梅花痣在晨光里清晰可见。周贺然看着看着,心里就漫起一片温软的满足感。
“看什么?”宋鹤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笑着问。
“看你今天怎么格外好看。”周贺然面不改色地说着肉麻话,经过一年多的“恋爱训练”,他现在说这种话已经没那么别扭了。
宋鹤果然红了耳尖,低头吃东西,嘴角却弯了起来。
这是他们搬进这座江畔小楼的第七个月。
房子是去年秋天买的。那时“鹤然设计”已经成为了江城设计界的一块金字招牌,不仅拿下了好几个地标性项目的设计权,还在全国性的设计大赛中斩获金奖。周贺然用两人共同的积蓄——主要是工作室盈利和他自己的一些投资回报——付了首付,写了两个人的名字。
房子不大,但很精致。一楼是客厅、开放式厨房和书房,二楼是卧室和宋鹤的工作室。最让宋鹤喜欢的是那个三十多平米的庭院,他用半年时间把它变成了一个小花园,种了月季、绣球、薄荷和迷迭香,还搭了一个小小的葡萄架。周贺然则在角落里给他安了一个秋千椅,铺着厚厚的软垫,宋鹤常常窝在上面看书或者画草图。
生活就这样,在一天天的日出日落、一餐一饭、一花一草中,流淌成最安稳的模样。
***
上午九点,两人一起出门去工作室。
“鹤然设计”已经搬到了江城创意园区的一栋独立小楼里,员工也从最初的五六个人扩展到了二十多人。一层是公共办公区和展示区,二层是几个核心设计师的独立办公室和会议室,三层则留给了宋鹤和周贺然——一间是宋鹤的私人设计室,一间是周贺然的办公室,中间用玻璃隔断相连,彼此抬头就能看见。
“宋老师早!周总早!”前台的小姑娘笑着打招呼,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笑眯眯地移开。
全公司都知道两位老板是一对,而且恩爱得很。周贺然每天雷打不动接送宋鹤上下班,午餐如果不是应酬,一定是一起吃。宋鹤加班时,周贺然办公室的灯也一定亮着。公司团建时,周贺然的眼睛就没从宋鹤身上离开过,宋鹤喝酒他挡着,宋鹤玩游戏他护着,简直像个24小时在线的全能保镖兼保姆。
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相反,所有人都能从两人相处的细节里,感受到一种真实的、温暖的幸福感。这种氛围甚至渗透到了公司的文化里——“鹤然”的设计总是充满人文关怀和温度,很多客户都说,和这家公司合作,感觉特别舒服。
上午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会。宋鹤作为主设计师,需要向客户展示最终方案。会议室里,他站在投影屏前,声音清晰温和,眼神专注明亮。PPT上的设计图稿精致而富有创意,空间规划、光线运用、材质搭配,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既满足功能需求,又充满艺术美感。
周贺然坐在会议桌旁,表面上是在看手里的资料,实则目光一直追随着宋鹤。他看着宋鹤从容不迫地讲解,看着客户眼中露出的欣赏和赞叹,心里骄傲得快要溢出来。
这是他一点一点看着成长起来的宋鹤。从三年前那个在医院里连坐起来都需要搀扶、对世界充满茫然的病人,到现在这个在专业领域自信发光、被无数人认可的设计师。
汇报很成功。客户当场就表示了高度满意,约定下周签合同。送走客户后,宋鹤回到三楼,刚推开自己设计室的门,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后面拥住了。
“周贺然!”宋鹤吓了一跳,随即放松下来,笑着去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干嘛呀,门都没关。”
“关了。”周贺然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锁了。”
宋鹤侧过头,就能看见周贺然近在咫尺的脸。这家伙今天刮了胡子,下颌线干净利落,身上有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他本身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我们宋老师今天帅呆了。”周贺然在他耳边说,热气拂过耳廓,“看见那个王总看你的眼神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宋鹤失笑:“你又瞎吃醋。王总是欣赏设计,而且人家都快五十了,女儿都上大学了。”
“五十怎么了?五十就不能有审美了?”周贺然理直气壮,“反正我不管,以后这种汇报,我得坐你旁边,隔开至少三个座位。”
宋鹤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周总,你今年几岁啊?”
“三岁。”周贺然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怎么,嫌弃?”
“不敢不敢。”宋鹤眼睛弯起来,“就是觉得,我们周总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
周贺然耳根一热,作势要咬他手指,宋鹤笑着躲开,两人在洒满阳光的设计室里闹成一团。最后宋鹤被周贺然圈在怀里,背靠着落地窗,接了一个漫长而温柔的吻。
窗外,创意园区的草坪绿意盎然,远处的江面波光粼粼。春天真的来了。
***
四月初,江城下了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庭院里的花草被洗得愈发鲜亮。
某个周五的晚上,周贺然神秘兮兮地说要做一顿“大餐”。宋鹤本想帮忙,却被他按在客厅沙发里:“今天你歇着,看你的书,或者画你的图,不准进厨房。”
宋鹤挑了挑眉,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他确实有个设计草图要赶,便抱着平板窝在沙发角落里画了起来。
周贺然在厨房里忙活了快两个小时。期间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复杂,有红酒炖牛肉的醇厚,有烤鱼的焦香,还有甜点的奶香气。宋鹤画着画着,肚子就开始咕咕叫,注意力也不集中了。
终于,周贺然喊了一声:“吃饭了!”
宋鹤放下平板,走到餐厅,愣住了。
餐桌上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中间摆着一个细长的玻璃花瓶,插着几支从院子里剪下来的粉白月季。两份精致的西餐摆盘,蜡烛已经点上,柔和的烛光映着晶莹的高脚杯。
“这……”宋鹤眨了眨眼,“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周贺然解下围裙,走过来替他拉开椅子:“先坐下。”
宋鹤坐下,看着周贺然在他对面落座。烛光里,周贺然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尝尝看。”周贺然示意他面前的牛排,“我跟着视频学了好几天,应该……能吃。”
宋鹤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黑胡椒酱汁浓郁而不腻。他眼睛一亮:“好吃!”
周贺然明显松了口气,嘴角上扬:“那当然,我出手能有错?”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聊工作室新接的项目,聊周末的安排,聊院子里那株今年特别茂盛的绣球该不该分株。气氛温馨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但宋鹤总觉得,周贺然今晚有点不一样。
晚餐进行到甜点环节——是宋鹤最喜欢的提拉米苏。周贺然做的,卖相居然很不错。
吃到一半,周贺然忽然放下叉子,清了清嗓子。
“鹤鹤。”
“嗯?”宋鹤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点奶油。
周贺然看着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睛里跳动。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宋鹤身边,然后——在宋鹤惊讶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来。
宋鹤手里的叉子“叮”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周贺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款式简洁的素圈戒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银白色光泽。
“宋鹤,”周贺然的声音有些低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知道我嘴笨,不如你会说好听的话。求婚这种事,我也没经验,上网查了半天,觉得那些花里胡哨的都不适合咱们。”
他举起盒子,让宋鹤能看清戒指的内侧。那里刻着两行小小的字:
**鹤栖江南岸
贺然伴此生**
“这戒指是我找朋友定做的,内侧刻了字。”周贺然继续说着,目光紧紧锁着宋鹤的眼睛,“我想用一辈子证明,我会对你好,只对你好。你愿意……和我合法绑定,让我名正言顺地照顾你、烦你一辈子吗?”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春雨过后屋檐滴水的轻微声响。蜡烛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望的身影投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