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她一听得擎云提及这两个字,便下意识的拒绝。
向北星垂眼睨着他:“我没有那个闲工夫跟你在这儿回忆什么往昔。说实在的,我们之间没有这么值得回忆的。如果有,那也只有你有,对我来说,跟你有关的回忆都是噩梦。”
说完这句话,向北星看着眼前的擎云,他从未看到过他的脸色白成这样过,身子晃了晃两晃,她都觉得他是不是要从云头上栽下去。
见他只顾得上暗自神伤,而顾不上说话。向北星瞥了他最后一眼,便要离去。
“你不能走!”擎云在后面喊道。
两次要走都被擎云打断了,向北星觉得她今天真是给了他脸了。
擎云来到向北星身侧,见她皱眉,便往旁挪挪,这才道:“过两日便是逢妯仙尊下葬之日,他们知道你定会前去,已经做好了埋伏。
向北星道:“师尊还等着我取仙骨回来,如今尸骨不全,下什么葬。还有,别在我眼前晃了,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拦她,就不是现下那么好的脾气了。
人,不能总是给脸面是自己给自己挣的,给一次不要,给两次不要,第三次可就是一巴掌了。
很多人都是识时务的,前两次就会有所收敛,偏擎云就是这个最特殊的。
擎云第三次拦上来时,嘴里那一句“我不能让你去冒险”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向北星一掌带出去的掌风,震退数远。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抬头时满眼惊愕:“你的仙骨……不是没有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看他一副雷劈了的摸样,正在向北星的意料之中。她平声问:“还要拦吗?”
擎云定定地将她望着,仍是不死心:“你不能去。”
果然这个人是不南墙不回头。
没办法,向北星只能受些累,让他好好认清一下现实。
重剑在脚上踏着,这场架打得并不爽快。再则,擎云也实在不济事,不过三招两下,便有些抵挡不住了,看来这十年过得实在是懈怠。
见擎云捂住胸口咳出一口血来,向北星这才收了势,气息平稳,一丝不乱。
自从人尸一事败露,赤陵族便成了众矢之的,在仙门中的地位岌岌可危。现在,不只是向北星名声不好,连擎云也彻底声名扫地,被仙门上下讨伐,狼狈之处比起当年的向北星,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他人人喊打的模样,向北星觉得,心情都畅快了不少。
看着眼前擎云一副备受重创的模样,向北星并不打算赶尽杀绝。反正仙门之人会替天行道,正好,省得脏了她的手。
唇边鲜血将擎云这张脸,衬得更艳丽,他擦了把唇边血迹,晃晃悠悠地重新站起来,像是随时会摔倒的样子。
一时间,向北星觉得他这个人还真挺执着的。心里不免有些被打动,便诚实地告知他一个事实:“你拦不住我,也打不过我。”
向北星轻一挥手,他刚站稳的身形便猛地一晃,单膝重重磕在云面上,另一条腿撑着,才勉强着没丢脸到栽下云头。
向北星没再搭理他,径自拂袖离去。
“别走……”
两人擦肩而过,擎云讷讷开口,直直地望着她。
在未来的一个幽幽午夜,向北星从浅眠中醒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擎云当时望向她的那一眼。
那时候只是匆匆一瞥,向北星从擎云的眼中只注意到了错愕,除此以外,还有些什么别的,只不过她那时候急着要走,并没有深究。
如今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眼神里除了错愕,还有着——
不甘。
他在不甘什么?
不甘,她虽然断了仙骨,本该沦为凡人,却偏偏如枯木逢春,修为更胜从前?
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擎云说过他一直在找她。托了他的福,那时候的向北星,狼狈得的像是个丧家之犬,东躲西藏,苦不堪言。
向北星曾想过,如果她运气差一些,当初没去凌霄,而是被擎云找到了,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唔,首先她会惊愕地得知,原来的擎云做得这些事是因为爱她,所以把她逼到无路可退,无处可活。而后,她会被困在擎云的身边,日日夜夜面对他一个人。最后,恨意会在浑浑噩噩中慢慢淡去,而她会永远成为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
想到这儿,夜风顺着半敞的窗缝钻进来,吹得身上一阵寒凉。
吹得她思绪骤然清明,蓦地蹦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擎云一开始做得就是这个打算?
亲手把她推到绝境中,然后,他站在一旁再向她伸出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向北星浑身一抖,扯高被角,又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