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趴在炕边,屁股和脸都不敢挨着东西,周大嘴只好帮他把被子中间腾空,不完全贴着,脸也只沾个枕头边。
安顿完孩子,周大嘴这才回到炕上躺着,却毫无睡意。
肚子虽然消停了,但是心里面邪火还烧着。她捅了捅身边的虎子爹,把白天的事情又抱怨了一遍。
她男人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翻了个身不说话。
周大嘴愤愤不平:“哎,你听见没?虎子今天可遭大罪了!”
虎子爹“嗯”了一声,没动弹。
周大嘴却越说越来劲,对着男人的后背直叨叨:“都怪万家那个死丫头,非要作死踩到马蜂窝,把咱们虎子蛰成啥样了……”
虎子爹被吵得烦:“蜂子不长眼,蛰了谁就算谁倒霉,虎子以前又不是没遭蛰过。”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周大嘴音量拔高,“她要不踩蜂窝,能有这事?”
她越想越憋屈:“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孩都一路玩的,被蛰的又不光是虎子一个,你还想咋样?就你儿子金贵?”
周大嘴灵机一动,脑子飞快思考起来,对啊,去的几个娃子都被蛰了……她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咋样?当然是让万家赔,虎子这罪不能白受!”
以前都是她儿子捣乱,她去给别人家赔不是,现在踩了马蜂窝惹出事的可不是虎子!万家就不该表示一下?
“赔?”虎子爹嗤笑一声,翻身回来面朝她,“拿啥赔?谁不知道万家现在啥光景,一家子喝西北风。你叫他们赔?赔什么,赔你一碗糠还是赔你一篮野菜?”
周大嘴被他噎了一下,酸里酸气道:“你天天只知道种那点地,还不知道吧?他家那俩丫头,都学着去赶集做生意赚钱了。”
虎子爹倒是第一次听说,挺意外,但转念一想:“丫头片子能挣到什么钱?”
“甭管多少,总归是赚了!”周大嘴心里本就不平衡,“上回还买了小鸡仔呢。”
其实她也不觉得万秋灵能赚多少钱,丫头能顶什么事?但是苍蝇腿也是肉,最好是把她们赚的钱都赔出来,灭了万家姐妹那股嚣张劲儿。
越想越觉得合理,她伸手重重拍了拍男人的胳膊:“咋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不心疼你儿子?看看他那惨样,只有我这个当娘的心疼他,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说着,她假模假样地呜咽起来,在寂静的黑夜里听着十分瘆人。
隔壁屋,虎子在睡梦中不安地扯了扯被子。
虎子爹拿她没办法,他重重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随你,要闹你就闹!别吵吵了,我明天还得下地。”
至于是真的被她吵得没办法,还是听到有钱能讹……总之算是默认了。
周大嘴立刻止住了假哭。她依旧没睡,在心里盘算着。
万家那个大丫头,年纪轻轻,嘴皮子却跟刀子似的,专往别人痛处扎。之前两回都被那丫头怼得没话讲,要是一个人对上她,不知怎的,还有点发怵。
不过他男人提起的那句——“被蛰的又不止虎子一个”,倒是点醒她了,富贵、栓子、翠花、二喜,好几个娃子呢!
她一个人去,不一定能捞着什么,可要是把那几家娃子的爹娘都叫上呢?
到时候好几家大人一起堵上门讨说法,那个丫头片子再能说会道,一张嘴还能吵过几张嘴?最好把事情再闹大点,村里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赔礼道歉是轻的,乖乖赔东西才像样。
想象着万秋灵被一群人围着,话都说不清楚,惊慌失措的样子,周大嘴心里那股憋闷的气终于散了。
她简直要笑出声来,赶紧抬手捂住嘴。
过年走亲戚串门拎了只鸡,还有自家宰了一只吃,鸡圈位置空出不少,添个鸡仔正合适。她想着,最好是母鸡,养肥了好下蛋。
……
“叽叽,叽叽!”
垫着干草的箩筐里,一叠细弱的叫声响起,万小兰伸出手指,点兵点将地,把它们的脑袋挨个摸了遍。
或许是闻到她手上传来的血腥气,四只小脑袋围成一圈,米粒大小的眼睛都好奇地打量着。
万小兰蹲在筐子边,嘴巴里念念有词:“多吃点,快快长肉,快快下蛋!”
“小兰,来端饭!”杜氏的声音从灶屋传来。
“来了!”万小兰这才拍拍手站起来,“你们好好的啊。”
小鸡仔们疑惑地看着她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