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娘铁了心,他只能豁出去:“别打别打,我去!去还不成吗!”
被催着喝了点稀粥,虎子顶着那张骇人的脸,不情不愿地被周大嘴拽出了门。
“虎子娘,这一大早的,带着虎子去哪啊?”
没走多久,遇到了村里拾粪的老汉。
“唉,去村头转转。”周大嘴满脸写着愁苦,手上暗暗使劲,把缩在她身后的虎子给扯了出来。
那老汉看到虎子,吓得后退半步,倒抽一口凉气:“哎哟我的娘!!虎子这脸……这是咋整的?”
“我可怜的儿啊,被山里的马蜂蛰了,差点没要了命去!”周大嘴佯装哭泣,拿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这……这眼睛都瞧不见了!”老汉连连摇头,打算拾完粪回去就教育孙子,可不许去山里招惹蜂子。
一路上遇到的人,无一不被虎子的模样吓到。无论是井边打水的妇人,扛着锄头下地的汉子,全都议论纷纷。周大嘴也不嫌累,挨个抽抽啼啼表演一通,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都能传遍。
有个被妇人牵着的小娃娃,看着虎子倒是不害怕,还指着他说:“娘,虎子哥像,昨天糊的菜疙瘩汤……”
意思是说他丑。
那妇人赶紧捂住了孩子的嘴,快步走开了。
虎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是伤口在痛。
被指指点点了一路,他快崩溃了,多么想跑回家躲起来,但是被他娘拽得死死的。他调皮捣蛋惯了,都是别人怕他躲他,哪里被这么多目光当猴子盯着过?
捱到村头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早饭后话家常的村民。周大嘴拖着虎子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一个抹着泪,一个模样凄惨。
“这是虎子?险些没认出来!”
“这是被多少马蜂给围了?”
有人小声嘀咕:“咋肿这么厉害,不会破相吧?以后可咋说媳妇?”
破相?虎子心里一沉,差点哭了出来,他可不想找不着媳妇!
又有人建议道:“得赶紧找个赤脚大夫瞧瞧,抓服药喝了,说不定就好了。”
想到又苦又涩的汤药,光闻着味儿都能吐,虎子更想哭了。
不管别人咋说,周大嘴只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满脸忧伤。
“赵家那个富贵昨儿个也被蛰了,今早我瞧着,可没这么吓人。”一个平时跟周大嘴不太对付的婶子撇了撇嘴,她就住在赵家隔壁,赵富贵身上是有几个包,只是微红,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这倒是,平常蜂子蛰了,过几天就消了,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抓药吃。”另一人附和道。
周大嘴一听这话,心里暗骂这婆娘多嘴,面上却做出更伤心的样子,顺着话头就开始卖惨。
“这位妹子说的是啊,要是虎子自己调皮,捅了马蜂窝被蛰成这样,也就是自认倒霉,该抓药就抓药。可是……”她故意停顿,叹了口气,说话半遮半掩的。
果然,有人被勾起了好奇心,问她:“虎子娘,听你这意思,不是虎子的问题,还有别的情况?”
周大嘴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唉……我家虎子是倒霉,被、被别人给害了!”
“被人害了?”众人听她这话,有点不太相信。虎子平时啥德行啊,只有他害别人的份儿,搞破坏、欺负小孩都是他拿手的,还能被别人害?
可看着虎子这副惨样,质疑的话又说不出口。而且周大嘴是什么人呀,只有她跟别人叫骂的份儿,儿子吃了亏,哭哭啼啼可不是她的作风。
“谁呀?下手这么狠?”
“昨天后山好几个孩子被蛰了吧,五六个孩子呢。”
“就虎子最严重?这……”
众人开始猜测起来,看着他们母子的样子,心里的天平逐渐倾斜。平常小打小闹的没事,若是有人使坏,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眼瞧着目的达到了,周大嘴也不多待,拉着虎子要走:“不说了不说了,孩子遭罪,我心里这个难受啊!我得去赵家问问富贵他娘,看他家孩子咋弄的,好得快些,我也学学去。”
她不需要把话挑明白,由着大家去讨论。
见过虎子的模样,不少人都对她的说法信了几分,见她急着去找别人取经,都是当父母的人,不由得感慨。
“哎,也是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