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爹坐在主位,拐杖靠在桌子边,眉头拧着,脸色不算好看。家里突然冒出个大活人,他这个一家之主竟最后才知晓,正郁闷得很。
左手边的凳子上,年轻人换了套半旧的粗布衣裳,袖口明显短了一截,身上有些紧绷。他脊背挺得笔直,即便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也自有一股端正的气质。
年轻人的对面,是依照任务紧盯着他的万小兰,让这场谈话显得更像是审问。
万老爹盘问了他的来历,“齐锦”自称是麒岭县序锦庄的伙计。
“序锦庄?”万老爹眉头微微松动,这名字他熟悉。他有个姊妹就嫁到了麒岭县,早年回家探亲时还提起过,序锦庄是县里有名的绸缎庄,她夫家是做裁缝的,攀上序锦庄还吹嘘了一阵。
“我记得那商铺的老板就姓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段渊态度恭谨:“晚辈算是齐老板的远房亲戚,如今在商铺里谋个差事,混口饭吃。”
“远亲……”万老爹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没追问远亲的这层关系,转而问道:“你既然遭遇劫匪,出了事,不赶紧捎信回去,或者找官府帮忙,怎么反倒要留在我这农村小户?”
段渊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答:“晚辈正打算想办法去镇上寻个可靠的信客,托他带个口信回县里报平安。只是此地距麒岭县路途远,晚辈身上带着伤,状态不佳,实在不宜立刻奔波。况且……”
“晚辈这次本就是被派来平口镇附近办事的,恰好到了这边,自然是要等事情办好,才好回去复命。”
早晨和杜氏短暂聊过几句,他已经打听到这个村的名字,所属哪个镇,这番说辞倒也算合理。
“兰儿,摆桌子,要吃饭了!”杜氏的声音传来。
万小兰短暂放下阿姐的任务,进到灶屋一看,灶台上居然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肉汤。
“娘!”万小兰急了,“阿姐还没回来呢!”
虽然客人说会给银钱,可这肉是阿姐买的,该等阿姐回来一起吃才对。
杜氏忙着盛粥,应道:“娘知道,肉还留着一大半呢,等你阿姐回来再做新鲜的。客人身子虚,总得带点油水。”
听娘说还留了大部分,万小兰这才撇撇嘴,端上菜碗。
饭桌上气氛倒还算平和。段渊举止得体,吃饭几乎没有声响。
这后生还算有规矩……万老爹悄摸观察着,心里那点不快稍微淡了些,但也未完全消除。
等万秋灵回到家,放下东西就先往柴房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干草堆。
人呢?她心里疑惑,扬声喊道:“小兰!”
“阿姐,我在这儿呢!”
声音竟然是从她的房间里传来。
万秋灵快步走到西南那屋,推开半掩的房门,一眼就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把万老爹穿着正合适的衣服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正有些僵硬地半坐在炕沿。
万小兰就在门口,搬了个小板凳坐着,尽职尽责地“监视”着人家。
好诡异的画面!万秋灵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应该是娘的主意,把人挪到她的房间。
柴房不是挺好的……虽然事情有些超出预料,但她也不好当着人的面说什么。
“小兰,你出来。”她朝妹妹招了招手,“你这样盯着,客人怎么休息。”
万小兰终于结束了这漫长而枯燥的任务,欢呼一声,跳起来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揉眼睛,似乎是受了工伤。
万秋灵看向炕上的人,段渊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只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坐在女子闺房的炕上,让他颇为不自在,视线先一步移开。
“伯母……”
他刚起了个话头,就被万秋灵打断:“没事,你安心歇着吧。”
她并非古代的思维,不会因为男子借用了她的房间就接受不了,羞愤欲死的。
要知道在现代,万秋灵连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都没有,随便来个客人都能征用她的屋,放假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换床单被套,仿佛她也只是个暂住的“客人”,早习惯了。
她只是有点头疼,万小兰睡觉会说梦话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真心不想和妹妹一块睡……
“阿姐,你又买肉啦!”院子里,万小兰兴奋地翻看她背回来的竹筐,发现用荷叶包好的猪肉,眼睛发亮。
“嗯,你把竹叶椒拿些出来,得烘干捣碎,晚上要用到椒粉。”
万秋灵关好房门,打了井水洗干净手,这才挽起袖子往灶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