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人家舍不得多用油灯。天黑之后,没什么要紧事便早早歇了。
难得万小兰没说梦话,只发出了均匀的小呼噜声。
万秋灵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吃得太撑了,这会儿胃里坠坠的,躺着难受。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说话,但仔细一听,又好像是错觉。
万秋灵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消。不管是不是错觉,还是查验一下为妙。如今家里可不是一穷二白的时候,万一是被贼惦记上了呢?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衣。
屋里漆黑一片,但出了屋子,月光亮得惊人。
院子里,两道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黑色的身影拖得很长,乍一看像闹鬼。
鬼是肯定不存在的,万秋灵蹙起了眉,坏了,不会真的是贼吧,还一来就是两个?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走,打算先找家里唯一的青壮年帮忙,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万秋灵摸到西南的屋,门竟然是开着的。
里面空无一人。
……
“密信已被截获,里面提到了几条线索。属下顺着去查了其中一条线,和主上预料的不差。”齐辉垂首立着,卡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按您的吩咐放出了风声,有几个人已经蠢蠢欲动。”
段渊负手而立,没有说话。
他自然听见了屋里那点细微的动静。脚步声刻意压着,但他却能从那步伐的节奏里,听出一丝紧张。
他没有打断齐辉的汇报,也没有示意停下。
齐辉只好压低声音继续说下去:“另一路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属下估摸着最迟后日……”
把该说的都简要说完,齐辉躬身行礼,身形很快没入夜色深处。
等他走了,段渊转过身,轻轻地喊了一声:
“灵儿。”
冷白的月光下,万秋灵从墙角走出来。她手里握着顺手抄来的扫帚,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匆忙起身的。
她四处张望,院里空空荡荡,没有找到另一个人。
“他出去了。”段渊替她解惑。
万秋灵瞄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抬步就往外走。
擦身而过时,段渊又开口:“灵……”
她猛地刹住脚,拿起扫帚警告道:“不许这么叫我。”语气严肃,扫帚杆子杵在他胸口。
段渊没躲,只是又站在那笑,笑容在光晕下格外好看。
万秋灵心烦意乱,收回扫帚,大步走到院门边,打开门。
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找到人。她正想说“你耍我”,就听跟来的段渊发出一声轻咳。
余光里,一道身影晃了晃,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万秋灵险些叫出声,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穿着一身黑,又贴着墙根站在暗处,难怪她没看见。
“说吧,他是谁?”
她严肃地盯着一身黑衣的陌生男子,话却是对着身后的人问的。
段渊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他叫齐辉,是我的……朋友。”
听到“朋友”两个字,齐辉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抽搐了一瞬,刚好被万秋灵捕捉到了。
于是她不爽地看向段渊:“编,继续编。下次是不是还有什么齐光、齐耀、齐亮?都姓齐,怎么不说他是你表哥呢?”
表哥?齐辉站在阴影里,面部肌肉又抽搐了一下。可……可他比主上小两岁啊,有那么显年纪吗……
不知是哪个字又戳中了段渊,他笑得肩膀都在抽动。
万秋灵冷冷地睨了某人一眼,又重新打量起这个陌生人。她观察到齐辉腰间别着一把刀,刀鞘乌黑,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
刹那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联了起来。段渊手上有明显的硬茧,她之前疑惑过,若真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怎么会有那样的茧子?
如今看来,那应当不是干活磨出的茧,而是经常握持武器所致。也就是说他会功夫,那他怎么还会受伤掉到水里?
万秋灵满腹疑问,她看看齐辉,又看看段渊,忽然反应过来:“你去镇上联系的他?他是来接你回麒岭县的人?”大半夜接头,时间还挺赶的。
几句话间,已经替他把归途安排得明明白白,仿佛又回到了每天想打发他走的日子。
段渊赶紧道:“并非如此,他是来协助我办差的。”
齐辉颇为懂事地点了点头。
“哦。”万秋灵对他们办什么差事毫无兴趣,她只关心一件事,“不会给我家惹麻烦吧?”
“灵儿放心,不会。”
得了这句保证,万秋灵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回屋补觉去。
段渊愣了一下,这就走了?他迈步拦住她,问道:“灵儿……就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万秋灵手握得紧紧的,真想给他头上呼一扫帚。
此人绝对是故意为之,半夜三更与人谈话,也不挑个隐秘的地方,大咧咧的就在院子里,要是凑巧被她发现了,便等着她来问。
偏偏她的确有很多疑惑,段渊正是吃准了这一点,她本来不想上这人当的,但既然他都主动提了——
万秋灵深吸一口气,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而是冷静道:
“我问,你就会说真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