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小兰嘟起嘴,有些不情愿:“蜜饯是孙姐姐给我的……应该让给小孩吃才对,爹又不是小孩。”
“你爹我受伤了,是病人,病人优先。”万老爹理直气壮道。
万小兰:“……”
她磨磨蹭蹭地从包袱里摸出几颗蜜饯,不情不愿地放进他手里。
……
万秋灵提着东西进了灶屋,一样一样往外拿,除了糕点果子那些,还有一大块猪里脊,几块白生生的豆腐,最后还拿出来三个大白馒头。
杜氏好奇:“咋还买了馒头?”
万秋灵咳了一声,胡诌道:“和小兰买的,没吃完,刚好有用。”
其实是她特意买的,懒得等发面的时间,想回家直接用,不过怕讲出来被杜氏说浪费钱。
“娘,你先把馒头切成小丁,之后和虾粉的做法有点像,小火烘干,再用擀面杖碾碎。”
杜氏便不再多问,拿起菜刀,开始切馒头。
妹妹没来,万秋灵就去了灶膛边,准备生火。
随后她尴尬地发现,童年在奶奶家习得的烧火技能已经完全退化,折腾半天,火苗就是起不来。
万秋灵挫败的同时不忘反思,她每次用灶都有人先生火,不是万小兰就是杜氏,还有段渊……而自己最多添几根柴或者撤掉火。
她正暗自打气,杜氏看在眼里,放下刀往锅里添了瓢水,才走过来。
“让娘来吧。”
万秋灵抬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给杜氏腾出位置。
接过火折子,杜氏三两下就引燃了干草,架上细柴,火稳稳地烧起来。万秋灵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坐在旁边,很认真地学习杜氏的步骤。
杜氏却是用余光观察着她,火光映着女儿巴掌大的小脸,正眼也不眨地盯着灶膛里,眉宇间似懂又非懂。
她心里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无奈地想,这才像个孩子样。
“灵儿,”杜氏一边拨动柴火,一边慢慢开口,“娘不需要你什么都会,什么都学。”
万秋灵愣了愣,转头看她。
“就比如这生火,不会,就让娘来,让你爹来,让小兰来。咱们家有这么多人,不是什么事都需要你自个儿担着。”
杜氏声音放得更软了些:“你已经很懂事了,有什么不容易和难处,就说出来,爹娘跟你一块扛。互相依靠才像一家人,你说是不是?”
杜氏絮叨起来有些收不住,女儿太独立了,甚至反过来照顾她,给她银钱。而她竟然也慢慢习惯了,事事有女儿挡在前头,今天出了这事,一时间羞愧不已。
“旁人都夸你能干、稳重,可在娘这里,你只是娘的闺女,还是个娃娃呢!”
“你有出息,娘很高兴,你受委屈了,娘会心疼。就算你闯了祸,娘也替你收拾烂摊子……”
她忽然感觉肩膀上一沉,有热意传来。
低头一瞧,万秋灵将脑袋靠在了她肩上,垂着眼睛,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在她的肩头。
杜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眼眶瞬间就红了,只当女儿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火也不烧,转过身就将万秋灵抱进怀里。
“灵儿,娘的乖闺女……”她轻轻抚着女儿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到底出什么事了?嗯?跟娘说,娘和爹替你做主!”
万秋灵埋在她肩头,没有说话。
杜氏的眼泪也落了下来,落在女儿的头发上,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两人就这么相拥而泣了一会。
万秋灵没哭多久,倒是杜氏,哭得比她还厉害。她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给杜氏擦眼泪,边擦边解释:
“娘,今天确实出了点意外。”
“有个陌生人横插一脚,害我们没租成摊子。那市集管事是根溜须拍马的墙头草,我懒得再与他周旋,才想到租铺面。”
杜氏听得心都揪了起来:“娘该跟着去的,这些欺负人的东西!”
万秋灵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认真道:“娘……我哭,不是因为这些事,您不需要自责。”
“我没受什么委屈。”万秋灵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却笑了笑,“也并非是把您排除在外,我不会剖鱼杀鸡、刀工又差,不都仰仗的娘吗?今天是突发情况,而且我认为算不得什么,真的!租个铺面也很好,何必让娘平添烦恼呢?”
她握紧杜氏的手,声音轻下来:
“我之所以哭,是因为觉得……有娘在身边,真好,真幸福……就是太幸福了,所以才哭的。”
闻言,杜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抬手摸着女儿的脸,嘴里只念着:“傻孩子……”
“我才不傻呢。”
万秋灵抱住她,把脸埋在杜氏肩上,蹭了蹭,难得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她闭上眼,心情难以平静。
在杜氏心里,她是顶好的女儿,而在她心里,杜氏又何尝不是最好的娘亲呢?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原主,有这样一个温柔包容的娘,有一个虽然沉默却护短的爹,有琴瑟和鸣的父母,活泼可爱的妹妹。
而不是永远充斥着争吵、指责、打压,家里每天过着乌烟瘴气的日子。
这样无条件的支持、梦寐以求的亲情,让她欢喜的同时又感到愧疚,就像是鸠占鹊巢,偷来的幸福。
那个和她无比相似的、另一个万秋灵……不知道她的灵魂去了何处。
无论如何,万秋灵在心里轻轻地说,希望你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