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索性炸了不少春卷吃,万秋灵还让万小兰给于大娘她们也送了一盘过去。
于大娘没过多久就回了礼,让小蔡端来一碗卤干子,还有几个卤蛋。
两家人午饭都吃得颇为丰盛。
吃饭时雨势小了些,街上还是冷清,一个不速之客忽然登了门。
是许久未见的胡管事。
杜氏本以为是来买小吃的客人,待他亮明身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可不会忘记,当初女儿为了租个摊位,天不亮就去排队,结果受人一通挤兑,摊位也被这人划给了钱管事。
万老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悄摸按揉了一下腿。若是这人敢再欺负女儿们,他可不会顾及什么场面。
不同于家人的紧张,万秋灵心里反而觉出踏实来。开店这么些天,日子虽然顺坦,但她总感觉还会有什么事。
胡管事一出现,这不就对味了?
当初看中的两个摊位被抢,后面她也打听过,一家卖的是干货,一家卖酱菜,其实摊主和码头管事也没啥关联,或许是抢到后就转给了其他人。那两个摊子租给谁都可以,唯独没让她租。
但如今她已经不需要再求人,不知道这胡管事有什么新招?
“万姑娘。”胡管事冲她拱拱手,“冒昧来访,冒昧来访啊。”
“今儿来,是想跟姑娘说个消息。”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前租摊位的事儿,姑娘想必还记得,实在是那个钱管事霸道得很……”
他当初给了钱管事面子,哪里能想到钱管事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而这个丫头转头直接盘下铺面,虽说位置偏了点,生意却蒸蒸日上,连他这个管摊位的都听说了。
胡管事自认为看人的眼光高,却对这两个村里来的丫头看走了眼,又记起之前万秋灵身边有个非凡的男子,后知后觉把人得罪得太狠了。
大家都在一条街,当初钱管事刁难万家丫头,那么多人都瞧见了的,此一时彼一时,万一有不长眼的人提起,传出去他脸上没光啊!
思来想去,胡管事自以为是地登了门。
“有个摊位急着转租,位置极好。我头一个就想到了姑娘,特意来问问,有没有兴趣?”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我为你着想”的真诚。
万小兰安静地听着,开店待客让她得到了锻炼,因此表情控制得还算妥当,只在心里骂。
这人也太不要脸了!看谁顺风就巴结谁……
万秋灵就不如妹妹那么“稳重”了,直接笑出了声,语气里有些无奈:“胡管事,你看我们如今,还缺摊位吗?”
胡管事的表情一僵。
万秋灵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一排整整齐齐的凳子,是为了方便雨天客人等候,特意多备的。
“倒是还缺个凳子。”她懒洋洋道,“就不留胡管事多坐了。”
胡管事的笑容险些挂不住,没想到万秋灵这么不给面子。
他干咳一声,又补充道:“这次空出的摊位,确实是好的,很抢手,比姑娘当初看的位置都好。在桥头的南十五号,挨着梅花桥……”
万秋灵的神色忽然严肃了起来。
“南十五号?似乎是一家卖甜汤的摊子?”
胡管事以为她动了心,赶紧趁热打铁:“姑娘记性可真好!那卖甜汤的老婆子租了得有大半年了,最近出了事,才急着转手呢。”
万秋灵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出了什么事?”
胡管事愣了愣:“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是家里出了变故,要回老家去。”
万秋灵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婆婆和性格爽朗的孙女。她第一次来梅花桥街打听管事的时候,就是问的老婆婆,之后想租铺面,需要寻个牙人,又问过那婆婆的孙女,她们都友善地提供了帮助。
“胡管事。”她开口,语气比方才委婉了些,“这个位置确实很好,你有心了,但我们暂时没有租摊位的打算。”
胡管事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追究以前的事,也不接受现在的人情。
他松了口气,知道今天这趟目的达成了,也不多留,便告辞了。
万小兰看着胡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忍不住问:“阿姐,是我们买过枇杷蜜汤的摊子?”
万秋灵点点头。
“那摊主姐姐人挺好的。”万小兰也还记得那个年轻的姑娘,“她家会是出了什么事呢……”
杜氏看万秋灵皱着眉头,心疼道:“灵儿,今天下雨也没什么事,你要不去打听打听?也安个心,铺子就交给我们。”
她指了指万老爹:“让你爹来油炸,兰儿帮着切猪排、撒料那些,我做饼子。雨天不忙,应付得过来。”
万老爹坐在高凳子上也是能做饭的,只是动作慢些,他对这个安排没什么异议。
万秋灵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打听。”
其实她更担心的是,打听到了又能怎样?
她和那祖孙俩,说到底也只是几面之缘,连名字都不知道。只是觉得靠奶奶和孙女支撑的摊子不容易,让她想起自己带着妹妹最初奋斗的样子。
可这世上,不容易的人多了去了,她能帮得过来吗?万秋灵一手托起下巴,想得有些出神。
“打听什么?我能帮上忙吗?”
一道清润的男声打破了铺子里的沉闷。
万秋灵微微睁大了眼睛,转过身。
雨幕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油纸伞,正朝铺子这边走。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瞧见身穿锦衣的挺拔身形,和嘴角向上扬起的薄唇。
伞收了,露出一张熟悉的俊脸。
段渊站在门檐下,抖去伞上残留的雨珠,朝她笑了笑。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