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就要去添碗筷。
齐辉正想应声坐下,却听段渊开口:“伯母不必忙,他一会儿还有事。”
齐辉:“……?”
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段渊淡淡吩咐:“去查一查桥头摆摊卖甜汤的祖孙,是什么情况。”
齐辉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段渊已经转身回了桌边。
他只好朝杜氏点头示意,撑开伞,又踏入雨中。
走出去老远,他还在心里嘀咕,主上难道没看出来,他也想尝尝吗?
……
齐辉回来得还算快。
雨势小了些,他收了伞,这回没在门口站着,直接跨进门槛。
杜氏见他进来,招了招手:“小辉回来了?快来坐,给你留着肉呢!”她重新点了炉子,放上铁架,“饿了吧?我给你烤上,饼子也热热。”
齐辉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段渊看了他一眼:“查到了?”
齐辉点点头,在桌边恭谨地坐下,把打听到的事一一道来。
“卖甜汤的老婆婆,前几日突发急病,没救过来,去了。”
“老婆婆的孙女叫张杏花,是她小儿子的女儿。”齐辉继续说,“张杏花父母去得早,一直跟着奶奶过。老婆婆在镇郊有户小房子,本来说是留给孙女的,可她一去,房子就被二儿子一家霸占了。”
“街坊说,那二儿子平时根本不照管老娘,逢年过节都不见人影,如今抢了屋子,反倒要把杏花姑娘赶出去。”
万秋灵眉头拧得紧紧的,没想到情况竟是如此糟糕。
万小兰气得脸都红了:“那不是她的亲人吗?怎么能如此丧尽良心!”
杜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有时候,亲人比陌生人更狠。”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众人神色各异,只余炭火燃烧和肉片受热发出的声响。
杜氏把烤熟的东西装起来,递给齐辉,又给他端了一盘凉菜:“小辉,肚子饿了吧?赶紧吃。”
齐辉谢过,的确有些饿。他拿起筷子,夹了些烤肉和拌菜放到薄饼里,卷起来吃。
肉是腌过的,烤得恰到好处,拌菜清脆酸辣,薄饼又软又有嚼劲,几种味道搭配在一起,口感十分丰富。
齐辉眼前一亮。
见主上只顾着和万姑娘说话,根本没往他这边看,他不再拘束,放开肚子吃了起来。
“张杏花还在镇上吗?”
齐辉正埋头吃着烤肉卷饼,闻言抬起头,对上了万秋灵沉静的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另一道目光也随之落在他身上。
齐辉赶紧坐正身子,端起水碗清了清口,目不斜视地回答:“还在老婆婆留的房子里,不过应该待不了太久,她二伯一家日日催人走。”
还没走,那来得及,万秋灵心里有了数。
她转向杜氏和万老爹:“爹,娘,我想把张杏花接过来。”
杜氏和万老爹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女儿会帮忙,例如给那姑娘送些应急的盘缠,或者帮她找落脚的地方。可没想到,女儿开口就是接来家里。
杜氏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斟酌着说:“灵儿,你和那姑娘不熟,贸然前去,她不一定会领情。”
她怕女儿一腔好心,被人拒之门外,反倒伤了心。
万秋灵点点头:“我知道。”
她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她不愿意来,我会尊重她的意思。接她来,也是我计划着,咱们铺子往后总会缺人手,与其找个不知根底的,不如拉人一把。”
她想起几次短暂的接触,张杏花会做甜汤,手脚麻利,待客也和气。
“那位姑娘很会做生意,就这么回老家,也不知要应对什么样的光景,太可惜了。”
万老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开口肯定道:“家里生意慢慢在做大,早晚都得雇人。雪中送炭的情义,比什么都珍贵。”
杜氏听了丈夫这话,也不再犹豫,点点头:“那就依你。”
爹娘都同意,万秋灵安了心,对齐辉道:“劳烦明日带我去一趟她家。”
齐辉刚要答应,余光却瞧见自家主上的脸色不太对。
他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明日……”他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明日我还有差事要办,恐怕抽不开身。”
他看向段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请示:“不如让公子陪姑娘去吧,那地方不难找,公子听我说了便知。”
段渊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万秋灵倒无所谓,段渊去也行,往那一站,包管张杏花的二伯一家不敢造次。
“行。”她说,“那就劳烦表哥了。”
段渊放下茶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
从万记出来,雨已经停了,街上的石板路泛着水光。
齐辉跟在段渊身侧,落后半步,偷偷观察着。
光线太暗,看不清主上的神情,但他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
齐辉放下了心,看来刚才那一步没走错。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这才开始汇报万秋灵租摊子遇到的事情。
段渊听着,几乎是瞬间想起跟踪过灵儿的那两个人。
怪他疏忽了……本以为那两人被教训一顿就会老实,没想到他们还有胆子借刀杀人。
“往后,让阿图跟在她身边。”
“是。”
走出几步,段渊停下来,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齐辉应下,心里默默地想,码头那几人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