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她一提醒,年轻妇人认出了张杏花:“哎,这不是前一阵那个糖水摊的姑娘吗?我喝过!手艺确实不错,跟原来的婆婆差不多……”
张杏花乍一听有人提到奶奶,鼻子一酸,泪差点落下来。
万小兰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往铺子里带:“杏花姐,先去后院放行囊吧,前头人多。”
“带回来了?”万秋灵早上出门,由万老爹守着炸锅,杜氏这会忙着做饼子,抽空抬头看了下,那个年轻姑娘跟丢了魂似的。
“杏花呀,给你留了饭,在灶屋热着呢,先去放东西吃饭。”杜氏的声音温柔。
张杏花点了点头,踉踉跄跄地穿过铺子。
到了后院,万秋灵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带她走到左手边第二间屋子。
“你暂时先住这间。中间用木柜和帘子隔开了,里头是我妹妹的床铺。这一半归你,被褥都是干净的。”
万小兰知道阿姐嫌她睡觉讲梦话,定是不愿搬过来。又担心阿姐和杏花姐住一块,每天说体己话,就不跟她好了,于是自告奋勇地让出半边屋子。
屋子不算大,收拾得很齐整,一张木板床铺着厚厚的褥子。靠墙立着个旧木柜,柜门开着,里头只放了被子。
万秋灵见她发呆,轻轻笑了一声。
“张杏花。”万秋灵叫她的名字,正式道,“我想请你来我家铺子帮忙。包吃包住,工钱好商量,怎么样?”
张杏花猛地转过头。面前的姑娘,比她还要小一两岁的样子,说话做事却稳稳当当,还向她施以援手。
“我……”
她哽咽着,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万秋灵抬手轻推着她的后背,带她院子中间的小桌走:“先吃饭,不急着给答复。”
段渊已经自觉去灶屋端饭,摆好了碗筷。
桌上有新熬出来的豆浆,碗里盛得满满的,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笼馒头和花卷,还有几碟小菜。
不同人喝豆浆的口味也不同,像万小兰喜欢甜的,万老爹喜欢咸的,杜氏摸不准张杏花的喜好,留的几碗豆浆里啥都没放。
万秋灵又拿了盐和糖的罐子出来摆着,这才坐下开吃。
她往自己的豆浆里舀了一点点糖,用筷子搅了搅,端起来尝了一口。温度正好,甜度也正好。
花卷上抹了葱花和肉沫,杜氏听了她的法子,又加了一层酱料,蒸出来红绿相间,吃着又麻又辣。
一口甜豆浆,一口咸花卷,传说中的甜咸永动机。
要是觉得花卷口味重了,可以选白馒头,喧乎松软,一股面香。
段渊在一旁观察,完全照着万秋灵的样子吃,连舀多少的糖都要学,动作一模一样。
张杏花悄悄抬起眼,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万秋灵正专注地吃着早饭,段渊时不时找她说一两句话。两人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不必多说什么,对方就懂。
她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热,醇厚,只有豆子的本味。她拿起糖罐,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放了一点点。
花卷配着清甜的豆浆,竟意外地搭。
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奶奶走后,二伯娘占了灶屋,她就在屋里啃点干饼子。这会儿吃着热腾腾的餐食,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到,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会有人从天而降,收容她,帮助她,给她一条新的路。
奶奶如果泉下有知……
“嘀嗒”一声,眼泪砸在了桌子上,溅开一小朵水花。张杏花看着那朵水花,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在万秋灵开口安慰她之前,她抬起头,郑重道:
“我答应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沙哑:“我答应你,来万记帮忙。”
万秋灵看着她,弯了弯嘴角:“欢迎你,杏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
张杏花适应得很快。
不过三五日的功夫,不管是备菜、炸货还是饼子,她样样都学得仔细,连杜氏喂鸡的活都要搭把手。有时站在柜台前吆喝,声音响亮,毫不比万小兰逊色。
她也懂得分寸,杜氏和万秋灵准备调料时,从不往前凑,总是远远避开。
万老爹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有了她加入,前头铺子的三人终于不用整日钉在同一个位置上,时不时换换手,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谁累了就去后院歇口气,日子一下子松快许多。
段渊原本有些郁闷,还有些后悔。
在村里那会儿,他好歹能找机会和灵儿说上几句话。到了镇上,人多耳杂不说,灵儿忙着做饼子,一忙就是一整天。好不容易打烊了,又要采购、算账、备菜,累得倒头就睡,哪有空理他?
倒是张杏花来了之后,情况好了些。灵儿偶尔歇一阵,他能陪她出门逛一逛,或者坐后院说说话。
只是在后院时,有万老爹在一旁虎视眈眈,如今看向他的眼神愈发不善,跟盯着贼似的,捶肉切菜时还会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万秋灵看在眼中,心里颇觉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