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货源远比镇上充足,朱家有钱又有路子,她便提前说好了,备下足量牛乳。宴席上做的焦糖布丁只用了不到半数,剩余的不少。
万秋灵托管事婆子寻了些干净的瓷罐,装了两坛,趁坐马车方便,带回家去。
孙秀仍在前厅待客,朱俪送她们一行人到了角门,礼数周全。
马车早已候着了。临上车前,万秋灵转过身,客气道:“三小姐请留步,民女先告辞了。”
朱俪站在门内,身上的大红衣裳在暗处也依旧显眼。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车缓缓驶离朱宅。
驶出去一段路,万秋灵才把后座上精致的方形木匣拿起来。匣子手掌大小,重量却不轻,做工细致,上面雕着花纹,四角打磨得圆润。
掀开盖子,内里嵌着一层软布,盛着满满一层银锭,整整九个。
每个十两,那就是……九十两银子!
坐在左侧的张杏花瞬间捂住了嘴,免得发出惊呼声。仅仅一个上午,她们挣到了铺子两个多月的进账!
事实上还不止于此。
去前厅时,孙秀曾握着万秋灵的手,郑重承诺:“万姑娘,今日之事,我感念于心。日后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会尽力相助。”这番话,和小冬之前说的很像。
万秋灵合上盖子,嘴角弯了弯。
果然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她把匣子递给杜氏。杜氏接过,赶紧从包袱里翻出几块布,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松手。
再多的疲惫辛劳,在这一刻,只觉得都值得了。
县丞家的私宴到此已经告一段落,而关于这场宴会的信息,时隔十多天,才传到了京城那边。
午时,王府书房。
段渊正临案翻书,门外脚步声急促而来。
“世子,南边来的密信。”齐辉双手奉上信纸呈到案上,转身带上门出去,守在廊下。
信笺不算薄,段渊拆开封口,缓缓展开。
信上皆是关于灵儿的细况,回老家看望了红玲、万记出了新的串食……而其中最惹眼的一桩,无疑是她在县城崭露头角的宴席。
阿图也不知上哪去学了画图的本事,竟然特意占了半页篇幅,将宴席上的菜色一一都描了出来。虽然画工算不上精湛,也能看出每一道菜都精致丰盛,旁边还详细标注了菜名与特色。
段渊唇角翘起,满心皆是骄傲。不愧是灵儿,无论到了何处,都如此耀眼。
可看着看着,心里头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仔细数了数,十二道菜,一道点心,自己竟只尝过泡椒凤爪,还是铺子里卖的、没去骨的寻常零嘴……
段渊上上下下把宴席的人员都看过一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叩。
等他回去,定要缠着灵儿,把这些菜式都做来尝尝。
好不容易将这股子醋意按下去,他继续往下看,眉头渐渐蹙起。
信上寥寥数语,写得简洁:
“万姑娘回镇后,曾被人尾随。经查,为同镇酒肆掌柜之子,曾遣媒人登门未果,已暗中处置。另,处置途中捡得幼童一名,暂安置。”
得知那不长眼的已经被处理干净,有阿图守着,不会再有什么后患,段渊放下了心。
至于结尾那句“幼童一名”,他没太在意。这点小事,阿图也特地写进来汇报,未免太过细致。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齐辉的声音:“世子,时辰到了。”
段渊回过神,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木匣中。
他今日出门,恰好也是赴宴。
……
从某一天起,码头上的坏人消失了,小乞丐终于能重新自在地活动。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恩人姐姐在梅花桥街开了间铺子。
之前恩人不光救下他,还留了吃的。饼子实在太香,等他囫囵吞枣吃完,早已不见恩人的身影,连声“谢谢”都没来及说。
他心里总是惦念着,想跟她道谢又不好意思,身上那么脏,会影响她们生意的。他只偶尔到万记附近时,远远瞧一眼。
直到那天下午,小乞丐偶然遇见万秋灵独自出门,身后竟有个男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小乞丐焦急不已,想帮忙又不知该怎么办,他咬着唇,悄悄尾随了一段路。
就在万秋灵拐过街角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掌将男子拍晕在地!
小乞丐吓得瞪圆了眼睛。
黑衣人又朝他这边走了过来,阴影逐渐将他笼罩。
他想说不是的,他不是跟踪的……
小乞丐吓得僵住,再次陷入绝望之中。可是这一次,没有恩人姐姐能帮他躲起来了。
好痛!
醒来时,男子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大一小两个黑影蹲在一旁。他颤抖着问:“你、你们是谁?”
“今日只作警告,若有下次,后果自负。”
大的黑影先开口,声音沙哑又恐怖,威胁意味十足。
小的那个也压着嗓子,但还不太熟练:“再,再敢纠缠她,打……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