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神色冷淡,语气平直:“等事情查清,我们自会解开阵法。”
屋内陈设简陋,桌椅老旧,和那座祠堂比起来,甚至连一半都算不上。
苏晚鸢想起昨日酒鬼的话,心里已然有数。
那祠堂,本就不是临水村的人修的。
李村长在主位坐下,三人依次落座。屋内刚一安静下来,他便低声开口:
“这一切,其实都是我们李家造下的孽。”
苏晚鸢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十五年前,我那儿子在镇上的洛家做工。”李村长声音发哑,“那时正逢换党,洛家倚仗的官人倒了台,一夜之间失了靠山,只能举家离镇。”
他说到这里,狠狠吸了口烟。
“那会儿世道乱,流寇横行。我那儿子……起了贪念,联系了相熟的把头,在临水村外,把洛家给截了。”
苏晚鸢思忖片刻,语气依旧平静:“所以你的意思是,洛家并不是死于点灯禁忌,而是在路过临水村时,被你儿子勾结流寇灭了满门?”
“可村里的老人都说,洛家是点灯招祸,一夜之间全死的。”
李村长苦笑了一声:“我那儿子,是这些人看着长大的。事情出了,总要有人替他遮掩……也不想让他落个坐牢的下场。”
坐牢?
苏晚鸢心里冷笑一声。那样的灭门之罪,若真按律法来算,怕是死都嫌轻。
苏爷爷环视了一圈屋内,缓声问道:“那你的儿子,如今人在何处?”
提到这个,李村长眼眶骤然红了。
“洛家死后没多久,村里就出了点灯杀人的事。”他的声音发颤,“我那儿子……是第一个死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死在临水村附近。可那之后,夜里点灯就开始要人命了。”
他低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报应啊……都是报应。”
陆珩对他的哭泣并无反应,只是淡淡问道:“那祠堂,又是怎么回事?”
李村长抹了把脸,哑声道:“点灯杀人之后,我们怀疑是洛家的冤魂不散,便在祠堂中放入了洛家人的牌位,还用了洛家人剩下的财产修补了一番。”
“最开始,确实是供着洛家人的。”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
“可供了也没用。人还是照死不误。后来……才把本村人的牌位请了进去。”
李村长的话到这里,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烟味在低矮的屋梁下慢慢散开,带着一股呛人的气味。
苏晚鸢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低头看了眼桌面。那张旧木桌被烟火熏得发黑,看上去破旧却异常厚实。
“那点灯杀人的事……”她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第一次发生,是在什么时候?”
李村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洛家出事没多久。”他说得很快,“大概一两个月吧。”
“嗯。”苏晚鸢托着下巴,歪头看着他,“你们村挺厉害啊,一两个月,就能修好那么大的祠堂。”
李村长眉头一皱,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不耐:“本来就在修建本村的祠堂,洛家的事出了之后,才把他们请进来的。”
“也就是说,”苏晚鸢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祠堂先修着,人后来才死。”
“……是。”
李村长沉默了一瞬,还是点了头,“先死了人,死得不多,但死状都不好看。后来才有人提议,用洛家剩下的财产修、修理祠堂,想着……总要安抚一下。”
苏爷爷皱眉,捋了捋胡子:“洛家的财物,不是早就被流寇分了吗?”
李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总有些剩下的。”
他说完这句,便偏过头去,看向门外,狠狠吸了口烟。
“诸位仙长,”他低声问道,“这点灯杀人的事……真的是洛家的冤魂所为吗?”
“可能性很大。”苏晚鸢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衣袖,“行吧,事情我们大概也清楚了。”
李村长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不查了?”
“查啊。”
苏晚鸢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带笑,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只是有些事,问活人,是问不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村长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死死盯着苏晚鸢,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
屋外风声忽然重了一瞬。
角落里的那口棺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哒”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