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落在陆珩肩头,他站在窗外,身影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若真如此,”他低声问道,“苏姑娘今夜,又为何迟迟不能入睡?”
沉默了片刻,苏晚鸢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意很浅,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意味。她抬眼看向陆珩,眼底映着夜色,清亮得过分。
“陆修士不觉得奇怪吗?”她缓声道,“外面关于这个地方,一直有两种说法。”
“有人说这里藏着武林秘籍,”
“也有人说,这里埋着洛家的宝藏。”
她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落得极稳。
见陆珩神色仍有迟疑,苏晚鸢继续说道:“再想一想这十几年里,村子不能点灯的事,除了谢子砚和村长,可曾有第二个人主动对我们提起过?”
她微微偏头,语气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讥讽。
“甚至还有人暗示,我们这些修行之人,应当不惧点灯的诅咒。”
陆珩的眉头骤然收紧。
“你的意思是……”他低声道,“他们并不是在隐瞒,而是在等?”
“等别人来点那盏灯。”苏晚鸢接口,语调冷静而笃定,“或者说等别人替他们点。”
陆珩心头一沉:“所以你怀疑,村民与村长,并非同一立场?”
“未必是对立。”苏晚鸢轻轻摇头,“但至少目的不同。”
陆珩再次垂下眼眸,语气放得很轻:“那苏姑娘准备做什么呢?”
“我?”苏晚鸢弯了弯唇角,像是被这个问题逗了一下,“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们的打算,本来就是明日去报官。”
话兜了一圈,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扯回了原点。
陆珩抿紧了唇。
他并非听不出她在回避,只是对方既然不愿再往下说,他便也不好再逼。夜色压下来,连那点试探都显得多余起来。
片刻后,他低声道:“不管苏姑娘最后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这话说得极稳,却隐约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挫败。
“夜深了。”他顿了顿,“早些歇息吧。”
…………
第二天一早,众人简单吃了些干粮。
苏爷爷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时,却被苏晚鸢喊住。
“爷爷,你先等等。”
她转而看向谢子砚,语气平静:“洛家的宝藏也好,所谓的武林秘籍也好,都是谎言。现在跟着我爷爷离开村子,是你最安全、也最合适的时候。”
谢子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都跟着你们走到这一步了,不把最后一出戏看完,总觉得亏了。”
苏晚鸢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那好。你和爷爷去镇上报官,顺便给我带点吃的喝的回来。这几天全靠干粮,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我要烧鸡,还要点心,唉,想想都馋。”
苏爷爷一边听一边点头:“确实委屈你了,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不要了。”苏晚鸢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毕竟……”
话还没说完,陆珩已经将钱袋递到了苏爷爷手中:“多买一些吧,我也想吃。”
苏晚鸢一时没忍住,低头笑了笑,将两人送出了院子。
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
天色渐暗,陆珩看了眼天边的暮色,眉头微微皱起:“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晚鸢慢悠悠地喝着茶,语气轻松:“没出事,在报官呢。”
“报官要这么久?”
“十五年前的旧案。”苏晚鸢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你现在只拿着几件首饰和几页账本,说要翻案。换作是你,你会立刻受理吗?”
“他们那边不受理,爷爷肯定不会罢休的。”
苏晚鸢想了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景,忽然笑出了声,“他那性子,没见到县令、没把话一口气说完,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眼天色,语气随意:“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苏爷爷和谢子砚一前一后走进院子,两人边走边叹气,脸上写满了奔波后的疲惫,显然这一趟并不顺利。
苏晚鸢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语气轻快得与两人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被拒了?”
谢子砚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何止是被拒,衙门里那几个一听是十五年前的旧案,连账册都没细看,就让我们回去等消息。”
苏爷爷脸色倒还算平静,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说是要层层上报,查证属实后再议。”
“翻译一下就是——拖着。”苏晚鸢笑眯眯地接话,语气里没有半点意外,“拖到我们自己走,或者事情自然了结。”
谢子砚也跟着丧气了许多:“那我们接下来要……”
话还没说完,几人便同时察觉到了不对。
院外忽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一盏两盏,而是成片的亮色,从院墙外蔓延开来,映得低矮的院门轮廓发亮。火光在夜色中晃动,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与压低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动静,却又掩不住数量。
谢子砚脸色一白,下意识站起身来:“不是说……不能点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