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灯火通明,却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映得整座院落冷意森森。
香案上供着祖宗牌位,纸钱堆得半人高,火盆里的灰烬尚未燃尽。香烛、纸灰混杂在一起,气味沉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吉时到——”
拖长的唱喏声落下,新娘被人按着站定。
她对面的“新郎”静静立着。
那并非活人。
是一个等人高的纸扎人,细竹为骨,白纸为肤,外头罩着一身褪色的红色喜服。纸脸上描着夸张的眉眼,嘴角高高扬起,笑容僵硬而空洞。
灯火一晃,纸脸上的阴影细碎晃动,乍一看,竟像是活了过来。
有人低声嘀咕:“钱三这家的纸人,做得倒是精细。”
“拜堂——”
新娘被人按着,对着那纸扎的新郎俯下身。
“一拜天地——”
话音刚落,还未等她起身,堂前忽然“轰”地一声。
纸扎的新郎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火舌蹿得极快,转眼便将那身喜服吞噬干净,只剩零碎的灰烬与焦黑的竹骨坠落在地。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老头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扑到灰烬前嚎啕大哭:“我老钱家的香火啊!”
“怎么就烧起来了呢?”
清清淡淡的一声笑,从堂侧响起。
苏晚鸢提着灯笼走到“新娘”身旁,目光在场中转了一圈,笑意意味不明:“难不成,是因为这新娘其实是个男人?”
话音未落,新娘已然直起身来。
身形猛地拔高了一截,方才还合身的嫁衣顿时短了一截,衣摆堪堪落到小腿。
他抬手掀开盖头,露出的赫然是陆珩的脸。
苏晚鸢整理了一下陆珩的衣角,嘴角憋笑:“辛苦你啦,让你曲着腿走了一路。”
她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才能在不惊动村民的情况下把这场仪式撑完,没想到转眼就等来了现成的解法。
陆珩。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低声问。
陆珩却没有顺着回答,只道:“男子本就不能进村,安若姑娘又有玉簪在身,不会有危险。我便先来寻你。”
“来得正好。”苏晚鸢眼睛一亮,直接拉着他进了院子,“那就劳烦你,换身衣服。”
片刻之后,穿着大红嫁衣的陆珩被推了出来。
苏晚鸢上下打量了一眼,神情十分满意,又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嗯……你再蹲低一点。”
陆珩没有多问,乖乖照做。嫁衣的裙摆垂落下来,正好遮住脚面,再盖上红盖头,远远看去,竟真分不出男女。
“完美。”苏晚鸢拍了拍手。
她转身看向一旁换上自己衣服的少女,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若是见到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姑娘,就报我的名字,她会明白的。”
少女攥着衣角,小声确认:“是……是苏晚鸢吗?然后,那个女孩叫安若?”
“对。”苏晚鸢笑了笑,“好了,我们先去草垛里躲一会儿。”
…………
“你们!你们竟敢毁了仪式!”方才还伏在地上哭嚎的男人骤然暴起,几步冲到苏晚鸢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臂,“来人,让这外村人——”
话音戛然而止。
老者猛地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下一瞬,暗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渗出,顺着手腕滴落在地。
陆珩猛然回头,他从未见过苏晚鸢如此快速地出手。
苏晚鸢却神色未变,站在原地。她胸前的息魂佩泛起一层极淡的光,像水面微澜。
老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被抽空了什么。那道虚浮的魂影从他体内挣脱出来,却黯淡得可怜,几乎没有生气,只来得及挣扎一下,便被息魂佩牵引着没入其中。
“将死之人的神魂,”陆珩低声道,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怎么会淡成这样?像是早就死了很多年。”
苏晚鸢向前走了两步。
她每走一步,堂中便静一分,原本喧闹的人群此刻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竟无人敢与她对视。
“现在,”苏晚鸢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有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说……”
“这个仪式,到底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