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公子不必道歉。”
她语气柔软得近乎贴心。
“能得公子喜欢,我自然也是欢喜的。更何况,公子给了双倍聘礼,让我的妹妹往后日子好过些。”
说到这里,她微微低下头,耳根泛起一抹浅红。
“再说……”
“能与公子这样的人一同入土,我也是愿意的。”
她抬眼看他,目光柔顺而真诚。
来吧老弟,姐今晚陪你演上六百个回合。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出一层灰白。
苏晚鸢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沉得厉害,像是一夜未眠。
昨晚在梦里对着钱公子狠狠演了一夜,什么一见钟情、情深不寿、生死相随,全都演了个齐全。情绪拿捏得比她修炼时还认真。
累是真累。
不过那钱公子的目的是真的好猜。
论样貌,论气质,论那种站在人群里自带清光的存在感,裴静蘅往那儿一站,谁还能先看见别人?
就这样的情况,钱公子坚持是对自己一见钟情,几次谈及自己的妹妹,他都坚持妹妹不如自己,言语之间还有暗暗的挑唆。
……这么刻意地拉踩。
如果自己也失去了记忆,当自己是那个长相不如妹妹的姐姐,被这样的美男子夸奖必然开心。
然后再听几句挑唆,说不定就要姐妹不和。
显然他想要自己和裴静蘅内讧。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裴静蘅可能就是本人。
随即她侧过身,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人。
“妹……”
话还没出口,她便停住了。
裴静蘅早就睁着眼。
她静静望着屋顶,神情清醒,却没有焦点,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这个神态……
“妹妹,你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梦?”
裴静蘅猛然回神,随即起身下床,避开了苏晚鸢的视线。
“没有,我先起床烧水了。”
苏晚鸢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心里的猜测几乎成形。
……
饭桌前。
“爹爹。”裴静蘅握着汤勺,没有抬头,声音却异常坚定,“出嫁那天,让我代替姐姐吧。”
汤勺在碗里轻轻一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晚鸢眯了眯眼。
果然。
这姓钱的,也入她梦了吧?
也是。
现在的裴静蘅失了记忆,现在只当自己是个凡人,梦境侵入并不难。尤其是这种带着情绪牵引的幻术,最容易趁虚而入。
老汉猛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
“胡闹!人家定的是你姐姐!”
“那又如何?”裴静蘅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咬着牙不退,“我早已思慕钱公子许久。若能送他最后一程,也是我的心愿。”
苏晚鸢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
思慕许久……送他最后一程……
她忍不住挠了挠脸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钱公子的“最后一程”,早在下葬那天就走完了。
现在这位,顶多算是售后回访。
那钱公子,多半就是魔修的分身吧?
安排两个女修为了争夺与他成亲的名分反目成仇,情绪上头,最后一拍两散,同归于尽。
戏码完整,情感充沛,还自带悲剧滤镜,自己还不用出手。
挺会写本子的。
那在这个剧本里,宋迟又是什么定位?
总不能也是暗恋钱公子吧。
难道最后的死法是他们三个围着一具棺材轮流深情告白,然后纷纷为他殉情?
那真有点搞笑了吧。
苏晚鸢光是这么一想,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
饭桌上另外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苏晚鸢立刻收敛表情,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她淡淡道,“我吃饱了,先走了。”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刚跑出院门几步,便看见宋迟叼着烧饼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边吃一边掉渣。
“来弟,吃饼吗?梅干菜的,可香了。”
苏晚鸢顺手挑了个最大的,咬了一口,边嚼边盯着他看。
“宋迟。”
“嗯?”
“你喜欢我吗?”
宋迟差点被饼呛死。
“你有毛病啊。”
苏晚鸢神色平静,继续嚼饼。
“那你喜欢盼弟吗?”
话音刚落,少年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目光乱飘,耳根烧得通红,嘴里含糊半天。
“我……不是……那个……”
愣是没说出句完整的话。
苏晚鸢眯起眼,慢慢露出一个略显邪恶的笑。
“哦~原来你——”
“我没有!”宋迟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你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