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公子微微一怔,那一瞬,他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受伤。
他垂下眼,声音低缓。
“我心悦于你,我以为你也心悦于我。”
“心悦?”裴静蘅冷笑出声。
她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
“若真心悦,怎会让她结阴婚?”
“若你真喜欢一个人,怎会舍得让她与死人拜堂?”
钱公子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唇角的弧度消失。
“那是为了永远在一起。”
“永远?”
裴静蘅步步逼近:“你所谓的永远,就是让她死在你身边?”
“我永远不会同意姐姐嫁过来——”
她一字一顿。
“哪怕她喜欢你,我也不会。”
“那是我最喜欢的姐姐。”
“她不该嫁给你这个畜生。”
空气骤然冷下去。
书架无风自震,卷轴簌簌落地。
钱公子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彻底湮灭,黑气自他脚下蔓延,整个人的轮廓微微扭曲。
阴气猛地压下来。
裴静蘅忽然抬手,一把糯米迎面撒去。
糯米如雪点落在他脸上。
却毫无反应。
钱公子甚至没有眨眼。
黑气翻涌,将糯米震落。
“这些东西,对我没用。”
他缓缓抬手。
裴静蘅缓步后退,后背抵上栏杆。
身后就是二楼阳台。
“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钱公子伸手,“那就替她留下。”
就在钱公子逼近的刹那一道灵气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他肩上。
“砰!”
黑气一震。
钱公子被迫退开数步。
“妹妹!”
楼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裴静蘅惊喜回头:“姐姐!”
苏晚鸢站在院中,抬头看着她:“跳下来!”
没有一丝犹豫,裴静蘅纵身跳下。
一双手稳稳接住她。
苏晚鸢被冲力震得后退两步,却死死抱住她。
“接住你了,裴静蘅。”苏晚鸢笑着说道。
裴静蘅埋在她肩上,心跳剧烈。
但声音中却透着委屈:“姐姐怎么叫错了我的名字。”
苏晚鸢:“……?”
都这样了,裴静蘅怎么还没醒过来?
“我真服了。”
宋迟握着扇子走过来,语气纯粹是无语。
“人是我打的,你俩倒是抱上姐妹情深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又是一扇。
扇骨轻震,一道灵气直冲二楼。
却被黑气卷开,擦着栏杆散去。
宋迟皱眉:“还挺会躲。”
苏晚鸢低头看怀里的人。
“盼弟。”
裴静蘅轻轻“嗯”了一声,抬头问:“我们接下来往哪儿逃?”
宋迟一怔。
“她怎么还没醒?你喊她名字。”
“早喊了。”
苏晚鸢语气平静。
她抬头看向二楼。
火光映着钱公子阴沉的脸。
“被我们姐妹烧了两遍,你一定开心得不行吧,钱公子。”
“烧了两遍?”裴静蘅愣住。
苏晚鸢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随后重新看向楼上。
“我想了很久。”
“这个阵法能成,最关键的一点,是你和守嗣村的因果必须接得上。”
“否则,一个外来的孤魂,凭什么镇得住整个钱姓村子?”
钱公子神色微变。
苏晚鸢淡淡一笑。
“直到我看到你以钱公子的姿态出现,我才明白。”
“你不是借壳。”
“你就是源头。”
院中空气一点点变冷。
“守嗣村的钱姓——”
“都有你的血脉。”
她抬眼。
“你才是守嗣村真正的祖宗。”
“无敌大种猪。”
宋迟:“……”
二楼黑气骤然翻涌。
钱公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那张原本清俊温润的面孔在阴气映照下显得苍白而扭曲,眼底的猩红一点点浮上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皮囊之下挣脱。
“你怎么敢。”
他的声音不再低缓,像是砂石刮过铁板。
整座书斋开始震动,书架轰然倒塌,卷轴凌空炸开。
“他们供奉我,祭祀我。”他一步步踏下楼梯,脚下黑雾翻滚,将他托得离地半寸,“我给他们子嗣、血脉、延续,我替他们保住香火。”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说我?”
黑气炸开,二楼栏杆轰然断裂。
宋迟“啧啧”了两声:“这就破防了。”
随后扇骨一震,灵气铺开,将苏晚鸢和裴静蘅护在身后。
钱公子缓缓从二楼踏下,衣袍不再是月白色,被黑气染成墨色,只是皮肤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
苏晚鸢忍不住吐槽:“666,还有变身环节。”
然后钱公子根本听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