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先盯着顾行知看了一会儿,又慢慢将视线移到苏晚鸢脸上。
那目光停得太久,像是在分辨什么。
顾行知微微行了一礼,语气温和。
“在下顾行知,是清水书院的学生。听闻令郎近日身体不适,特地前来探望。”
妇人听完,停顿了许久。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顾行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他……在休息。”
话说完,她便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挡着门。
顾行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苏晚鸢轻轻拉了拉袖子。
她对他摇了摇头。
两人便这样站在门口。
妇人又站了一会儿,忽然缓缓将门关上。拖沓的脚步声在院子里一点点远去。
苏晚鸢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伸手推开院门。
顾行知虽知这样闯入并不合礼数,可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
那妇人处处透着不对劲。
两人走进院子,只见那妇人正极慢地往屋内走去。到了门口,她停了一会儿,才伸手推开房门。
顾行知低声问道:“李兄的母亲怎么……”
他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却不知为何还是惊动了那妇人。
只见她忽然转过身。
那双木然的眼睛直直看着两人。
“娃……喝茶吗?”
两人分明没有打招呼便直接进了院子,可那妇人既没有质问,也没有半分惊讶,只是招呼他们进屋喝茶。
这样的反应反而更加诡异。
顾行知只觉背后发凉,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苏晚鸢。
却见她唇角微微扬起。
“好啊。”她笑着说道,“那就麻烦您了。”
妇人拖着脚步,缓缓往厨房走去。
苏晚鸢嘴上答应着,脚步却悄悄往后厢房的方向挪去。
那妇人明明背对着他们,却在苏晚鸢走到偏门前的一瞬间忽然转身。
“娃错了……”
她慢慢指了指正厅。
“坐这里。”
顾行知只好跟着苏晚鸢在正厅坐下。
桌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
苏晚鸢伸手抹了一下,灰尘被带起一道清晰的痕迹。看样子,至少有一周没人清理过了。
“那位学子归家多久了?”苏晚鸢忽然开口。
顾行知被这诡异的环境弄得有些紧张,声音不自觉低了许多。
“一月有余了。”
就在这时,厨房里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像是瓷碗摔在地上碎裂。
顾行知立刻站起身,正要过去查看,却被苏晚鸢一把拉住。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符纸塞进他手中,低声说道:
“藏好。”
“坐在这里等我。”
“可——”
顾行知刚要开口,就见苏晚鸢已经朝厨房走去。
而顾行知不知道的是,在苏晚鸢眼中,那妇人的模样与他所见截然不同。
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妇人的脸色早已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清灰。皮肤干瘪紧绷,像是被风吹干的旧纸,紧巴巴地贴在骨骼上。嘴唇裂开细细的口子,颜色发黑。
她的眼睛半睁着。
眼珠已经有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瞳孔微微发散,没有任何活人的神采。
更诡异的是她的动作。
方才顾行知眼中那“迟缓”的步伐,在苏晚鸢看来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那双腿并不是自然迈动,而是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拖着,一截一截地往前挪动。
膝盖几乎不弯,这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被勉强驱使走动。
她转身时,脖颈发出轻微“咔哒”声,像是骨头在干涩地摩擦。
衣袖下的皮肤甚至能看到浅浅尸斑,指节僵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气味,那是腐败尚未散开的气味。
这明显异常的情况却不知为何没让顾行知有奇怪反应时,苏晚鸢便确定了两人看到的妇人并不相同。
这具明显死去至少十日的尸体,此时却在给他们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