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在脚下应声而裂。
她回头看去。
门口的妇人猛地停住了脚步,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床上的尸体。那一瞬间,她僵硬的神情竟像是停滞了一下。
苏晚鸢恍惚觉得,在那具早已死去的躯壳里,似乎闪过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情感。
但那情绪很快消失。
尸体直挺挺地向前倒下,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娘。”
一阵风忽然从苏晚鸢身后扬起,掀动她的发丝。空气里仿佛有一道极轻极远的声音,若有若无地散开。
苏晚鸢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妇人的后脖颈。
那里隐约浮着一道黑色的图腾痕迹。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图腾,她曾见过。
当年杀死自己的那只灵兽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印记。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门口的禁制几乎在瞬息之间被破开。
原本封住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名身着青灰长袍的修士鱼贯而入,袖口处绣着镇元司的图纹。
他们进门后先扫视四周,很快便有人低声道:“阵法已毁。”
又有人蹲下身去查看床底残留的阵法痕迹,神情专注,仿佛屋中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
苏晚鸢微微皱眉。
从安若他们离开到现在,这未免也太快了。
这时,一名青年从院外走了进来。
他并未穿镇元司的青灰法袍,只是一身深色常服,衣料简净而不失贵气,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玉牌。
青年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阵法残痕,随后目光落在床边的苏晚鸢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相遇。
他的目光极为锐利,像是在衡量什么。
“阵是你破的?”
声音不高,却隐隐带着一股压迫。
“不是。”
苏晚鸢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只是陪顾公子来看望同窗,谁知道会被牵扯进这种事里。”
先前那道禁制把妇人和苏爷爷隔绝了许久,如今却被人这么轻易破开,陆珩多半就在附近。
“晚鸢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
安若匆匆跑了进来,见苏晚鸢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她随后看向那名青年,语气顿时收敛了几分,小声道:“二哥哥……”
原来这位就是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继承人,安若的兄长,二皇子安明曜。
安明曜只淡淡看了安若一眼,便重新将目光落回苏晚鸢身上。
“为何他们都在院外,只有你一人在院内?”
苏晚鸢指了指地上妇人的尸体。
“这妇人刚才追着安若出去了,我被她打飞,一时没来得及跟出去。然后就看着妇人一直打不开院门,随后我就趁机跑到这儿躲了起来。”
说着,她抬手捂住胸口。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先前溢出的血迹,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
“疼得很。”她可怜巴巴地补了一句,“要不是有位好心修士路过,我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好心修士?”
安明曜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陆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中还拎着一具尸体。
“是我。”
他将那具尸体随手丢在地上,语气平静。
“方才去追那魔修,让他跑了,只留下这一具替身。”
陆珩的突然出现,让院中的镇元司修士都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
然而他只是简单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地报上来历。
“蓬莱仙境,陆珩。”
“蓬莱仙境”四个字一出,院中的紧张气氛顿时散了大半。
安明曜也微微收敛神色,对陆珩回了一礼。
他的语气比先前客气了一些,却仍然带着几分矜持。
“门口的禁制,还有这阵法,都是阁下所破?”
陆珩看了一眼苏晚鸢苍白的脸色,唇线微微绷紧。
他停了一瞬,才点头。
“……是我。”
“既然找到了破阵的人,那我就先告辞了。”
苏晚鸢刚说完,转身要走。
“慢着。”
安明曜忽然开口。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苏晚鸢身上。
“我还有几句话,要问这位姑娘。”
安明曜的目光落在苏晚鸢身上,并未因为她那副可怜模样而放松半分。
“阵未破之前,院中只有你一人。”
他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却让人难以忽视。
“一个凡人,能在魔修阵中活下来,还能等到人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