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记得不多,名字也就跟着换了,省得麻烦。”
她说完,还顺手往杯中添了点酒,神色自然得没有半点破绽。
苏令仪没有再问。
只是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原来如此。”
像是真的只是在闲聊。
可她眼底那一瞬的波动,却没能完全掩住。
苏晚鸢看得清楚,心里也只能微微叹气。
席间渐渐散了。
酒过几巡,话题也各自分散开来,有人起身告辞,有人仍留在原处闲谈。
苏晚鸢正准备随安若一道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苏姑娘。”
她回头,见苏令仪已经起身,站在灯影下,神色比席间多了几分认真。
“若不急着走,可否稍留片刻?”
语气不算突兀,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分寸。
苏晚鸢挑了挑眉,倒也没有多问,只笑道:“苏小姐有事?”
苏令仪点了点头,略微迟疑了一瞬,才说道:“我母亲近来身体不太好,偶尔会提起从前的人。”
她看着苏晚鸢,目光温和,却隐隐带着探究。
“方才与你说话,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若你不介意,能否随我去见她一面?”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隐隐带着另一层意思。
苏令仪自幼聪慧,当年那场变故之后少了一具孩童的尸体,她未必没有想过——那个人,或许并未真正死去。
苏晚鸢心中明白,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一笑。
“既然是长辈,那自然该去见一面。”
她语气随意,又添了一句:“不过我这人嘴笨,若是说错了话,苏小姐可别怪我。”
“不会。”
苏令仪应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这边请。”
夜色已深,酒楼外灯火比来时更盛。
马车启程之后,车厢内安静下来。
苏令仪一直握着手中的帕子,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克制。
她在紧张。
既想确认,又害怕确认。
苏晚鸢看在眼里,却没有说破。
她大概也能猜到,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想知道她是不是那个“苏袅袅”,又隐隐希望,她不是。
马车轻轻颠簸。
苏晚鸢的目光落在车帘晃动的影子上,思绪却已经飘远。
七岁那年的事,她记得再清楚不过。
洛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混在风里,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还有……母亲的声音。
那一声一声,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忘。
“苏小姐。”
她忽然开口。
苏令仪抬头,看向她。
“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不敢问得太重。
苏晚鸢与她对视了一瞬,随后移开目光,像是在认真回想。
“七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
她语气平静。
“再之前的事,就记得不太清了。”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带着点漫不经心。
“怎么,苏小姐是想确认,我是不是你认识的哪位旧人?”
苏令仪指尖一紧,帕子被攥出细细的褶痕。她刚要开口,却被苏晚鸢轻轻打断。
“那我可以告诉你,”
她语气仍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方才那些话,是骗你的。”
“什、什么?”
苏令仪一时怔住,目光有些失措。
苏晚鸢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微微晃动的车帘,声音不高不低。
“上次在三皇子府外,我见到她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在门口等你。”
“看上去……这些年,你们过得还不错。”
车厢内一瞬安静下来。
苏令仪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像是生怕一句话就会把什么戳破。
苏晚鸢这才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
却比任何话都更清楚。
“前几年我出了点变故。”她继续说道,“如今虽说走上了修行这条路,但我也不能确定我还能活多久。”
她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既然她现在过得安稳,就别再把从前的事翻出来了。”
苏令仪喉咙一紧。
她张了张口,声音却先一步哽住。
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
“至、至少……”
她努力稳住声音,却还是带着颤。
“至少……让她看看你。”